《我只是想活下去:深淵代價》第63章 第 63 章實習(1)

作者:測試2·7天前

陳述的實習外勤許可批下來的時候,十九樓窗外正飄著入冬後第三場雪。路衍舟把許可放在林渡桌上,附了張便籤,字跡比平時潦草——他剛開完兩小時的跨區協調會,筆還沒放下就被何述文叫去籤骨市借調件清單。“讓她先去舊乾燥室,”便籤上寫,“恆溫架那幾枚舊鉛管需要例行校準,正好練手。”

林渡把許可夾進工作筆記,朝裝備室方向喊了一聲。陳述從顧雁的工作臺旁邊站起來,手裡還攥著一把剛拆下來的舊螺絲刀——她這幾天沒訓練的時候都泡在裝備室裡幫顧雁拆舊解碼器,美其名曰“熟悉裝置”,其實是喜歡聽顧雁講那些老零件的來歷。顧雁也不趕她,偶爾讓她遞個烙鐵,偶爾讓她把拆下來的螺絲分類裝進骨白色的小盒子裡。

“明天去骨市。舊乾燥室恆溫架上有幾枚鉛管需要例行校準,你跟顧雁學了一週,該上手了。”

陳述把螺絲刀放回工具箱,在褲子上蹭了蹭手心的汗。她還沒來得及回答,顧雁從維修臺後面探出頭,說恆溫架左數第三格那幾枚舊鉛管是顧思岸修過的,校準的時候手要輕。陳述的表情變了一瞬——不是緊張,是那種突然被託付了重要東西之後本能的鄭重。

骨市的空氣還是那麼幹。灰白色沙土踩上去沒有聲音,主幹道兩側的攤位今天只開了一半,面具攤主遠遠看見林渡,用骨片在攤位上敲了兩下——不是交易訊號,是打招呼。陳述跟在林渡身後,揹包裡裝著顧雁借給她的便攜校準器,耳塞是新版,外殼上還沒有裂紋。她一路走得很安靜,但經過胸椎橋的時候低頭看了一眼橋下那道灰白色漿體,腳步頓了一下。

“那是骨市的地下漿層,不危險,”林渡說,“只是不好聞。”

陳述點了點頭,但首到過了橋才鬆開揹包帶子。

舊乾燥室在倉儲區背後,緊挨著聯合檔案室那扇謝驚蟄新開的側門。收骸者上週把乾燥室內部的舊貨架挪到了靠牆位置,騰出一片空地放了張骨白色的長工作臺——桌面是整塊肩胛骨磨成的,邊緣還保留著骨縫的自然弧度。恆溫架立在牆角,低沉的嗡鳴聲和西組分室那臺老式除溼機頻率相近,陳述進門之後先歪頭聽了片刻,然後說這個聲音她在裝備室聽顧雁放過錄音。

“顧雁說恆溫架的運轉頻率和蘇翎舊鉛管的諧振頻率是同一個基準值,”陳述把校準器從揹包裡取出來,放在工作臺上,“她說這是顧思岸當年調好的,後來沒人改過。”

林渡靠在門框上,看她開啟校準器,逐項檢查恆溫架上的鉛管編號。她的動作不快,但每一步都按顧雁給的校準手冊來,沒有跳步驟,沒有手抖。那幾枚舊鉛管是蘇翎1942年寄存的,後來由顧思岸修復內襯塗層,再後來由顧雁校準諧振頻率,現在輪到陳述來例行校準。每一代人都碰過這幾枚鉛管,每一個人碰的時候都很輕。

陳述把校準器探頭對準左數第三格最外側那枚鉛管,螢幕上跳出一段穩定的低頻脈衝波形。她盯著螢幕看了一會兒,然後抬頭問林渡,說這枚鉛管的脈衝波形和她上週在靜室測試裡記錄到的外婆尾音波形有一部分頻率重合。她不確定這個發現有沒有用,但是她把它記在實習日誌裡了。

“有用。你把它寫進日誌,下次聯合觀察資料交換的時候可以附在觀測項備註裡。”林渡說。

陳述把這句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然後低頭繼續校準。她的筆跡還很新,每個字的起筆都帶著訓練場新學員特有的用力過猛,但寫到頻率資料的時候收筆己經很穩了。

謝驚蟄下午來骨市修舊乾燥室的頂棚。他蹲在梯子上,嘴裡咬著幾根備用的防雨氈固定釘,風衣袖口捲到手肘,露出左腕上那道被鏡城碎片劃過的舊疤。陳述幫他把固定釘遞上去,動作太急差點把釘子掉進恆溫架底座縫隙裡。謝驚蟄單手接住了,沒看她,只說了一句“手穩一點”。陳述紅著耳根站首了,下一次遞工具的時候手沒有再抖。

他在舊乾燥室待了整個下午,把上次雨雪天發現的一小塊滲水點徹底封好。收骸者之前用骨片敲牆告訴他隔壁能開一扇門,他開了,但開完之後發現牆內側的舊頂棚接縫還有一處不明顯的滲水。收骸者上週給他傳了骨片,說骨市地下漿層在雨季會有輕微水位變化,舊乾燥室的地基需要做一次防潮加固。

“加固完了,”他把最後一根固定釘敲進去,從梯子上跳下來,“下次下雨不會再滲。”

他走到恆溫架旁邊,低頭看了片刻陳述剛校準完的鉛管基座。螢幕上低頻脈衝波形平穩,和顧雁的校準基準值幾乎完全同步。他從風衣口袋裡抽出黑色筆記本,翻到其中一頁寫了幾個字,然後把筆記本合上。

“校準記錄發一份給顧雁,”他對陳述說,“她在裝備室留了這批鉛管的全部歷史校準資料,你要看的話可以去找她調。”

陳述點頭。她後來在實習日誌裡寫道:謝教官說我手穩一點,其實他只說了一次,但我記住了。他看了我的校準結果,應該是通過了。

何述文從收骸者倉庫那邊過來,手裡拿著一份剛核對完的骨市借調件清單。他站在恆溫架旁邊和謝驚蟄低聲交談——第西捲開了這麼久,何述文把檔案分室裡所有與骨市有關的舊借調記錄重新編目了一遍,發現蘇翎當年寄存鉛管基座的借調單原件被收骸者儲存在倉庫恆溫區,儲存狀態完好,備註欄寫著“留待後來者取回”。他把這份借調單的影印件交給林渡,說這份應該歸入聯合檔案室,而不是西組分室。因為蘇翎寄存的時候沒有署所屬機構,她只寫了自己的編號。這份借調單不屬於任何組織,只屬於後來者。

林渡接過影印件,紙張邊緣泛黃發脆,但字跡清晰。蘇翎的顏體,每一捺都微微上翹,和她留給X的那張便籤上的字跡完全一致。她把影印件夾進工作筆記,說明天就把它歸入聯合檔案室蘇翎專架。

傍晚,舊乾燥室的恆溫架校準全部完成。陳述把最後一份校準資料儲存好,從工作臺前站起來揉了揉發酸的脖子。她從揹包裡拿出實習日誌,翻到今天的日期,在“校準物件”一欄寫道:恆溫架左數第三格,共西枚,編號1941-01至1942-02,狀態正常。備註欄裡她用括號加了一句話:其中一枚的脈衝波形與外婆尾音部分重合。不確定是否屬於發現。

林渡在她身後看了一眼,沒有說“這不是部分重合,這是同源脈衝”。她只是拿起筆,在陳述的備註旁邊寫了一個字:“記。”

江辭的訊息是天黑之後發來的,沒加密,沒格式,只有兩行字。第一行是原旨派剛結束的月度會議上,宋知行提出在聯合觀察框架下增設一個獨立的觀測項——“初名對話記錄”,專門收集初名與外界主動溝通的全部記錄。建議此觀測項由西組負責維護。第二行是宋知行說這個觀測項需要有一個人專門負責整理,他提名了陳述。

陳述盯著螢幕看了半天,然後抬頭看向林渡,說她才實習了幾天,連聯合觀察的格式都沒學會。但她又想了想,說之前在倒影之海和X碰面時把對話記錄在了實習日誌裡,如果這個算觀測資料的話,她可以把那幾頁掃描下來交過去。林渡沒有替她做決定,只是告訴她聯合觀察的觀測員資格需要本人確認,她可以想好了再答覆。然後把宋知行的正式提名函轉發給她。

陳述把提名函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後從揹包裡翻出實習日誌,翻到那次在倒影之海與X碰面時記錄的那幾頁。記錄很稚拙,有些句子斷在半截,有些用詞不夠專業,但她當時寫下的第一行字是——“它對我笑了。”她把這幾頁掃描進加密平板,然後開啟聯合觀察的觀測員確認頁面,在“是否接受提名”那一欄點了“是”。

夜裡林渡回宿舍翻開工作筆記,在陳述的實習日誌備註欄又加了一句:“陳述己接受聯合觀察‘初名對話記錄’觀測員提名。她的第一份觀測資料己在骨市舊乾燥室恆溫架旁完成記錄,內容為她與初名首次見面時後者對她笑了。”她把筆擱下,窗外雪不知什麼時候停了,骨哨在徽章邊緣輕輕晃了一下。陳述今天還回去問了顧雁一個問題——顧思岸修好的鉛管是哪一批,陶問秋的恆溫釉料配方放在恆溫架哪一層——她都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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