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述文把第五卷的更新計劃放在林渡桌上。一張對摺的列印紙,邊角被他用鉛筆寫了幾行字——初名對話記錄的整理進度、陸徵舊鉛管基座諧振資料的歸檔狀態、聯合檔案室專架剩餘空格的數量。
“第五卷己經收了三件歸檔,”他把馬克杯擱在桌角,杯沿那道裂紋被茶漬染得比上個月更深,“你手頭還有幾件沒交。”
林渡把列印紙翻開。何述文的鉛筆字工整得像索引目錄,每一條後面都標註了狀態和預計完成時間。她從上往下掃了一遍,在“初名對話記錄——陳述整理中”旁邊畫了個圈,又在“陸徵舊鉛管基座諧振資料——己歸檔”旁邊打了個鉤。
“顧思岸的恆溫釉料罐蓋還在我口袋裡。”
“那個不急。蘇窈說聯合檔案室專架還有一格空著,給你留的。”何述文端起馬克杯喝了一口,又放下,“手套——你父親那副——不歸檔。私人物品。”
林渡把手伸進口袋。指尖碰到那副舊皮手套,左手食指的焦痕和父親現在用的那副一模一樣。她把口袋內側那枚顧思岸的恆溫釉料罐蓋拿出來,放在桌上。骨白色的蓋子邊緣有一道極細的裂紋,在骨市舊乾燥室從收骸者手裡接過時就有了。罐蓋內側還封著一道極微弱的低頻脈衝,波段和銀淚附著在舊鉛管基座內壁那一層完全相同。
“顧思岸調的第一罐釉料,”她說,“測試結果在底單背面。”
何述文拿起罐蓋,對著日光燈看了看。他把罐蓋放回桌面,用絨布擦了擦鏡片,在第五卷待歸檔清單“顧思岸”旁邊加了一行鉛筆字:恆溫釉料罐蓋。原件。來源:林渡。
“蘇窈上週把專架標籤更新了。顧思岸和陶問秋的檔案盒並排放在第三層。這個罐蓋她建議單獨放一格,和那兩盒並排。”
林渡把罐蓋收回口袋。下午去骨市做恆溫架季度校準,順道帶過去。
謝驚蟄從鏡城迴路回來,風衣上帶著裂隙的寒氣。他把一份倒影迴路外圍感測器的最新監測資料放在顧雁的工作臺上,然後拉開林渡對面的椅子坐下。黑色筆記本從風衣內側口袋抽出來,翻到其中一頁,擰開筆帽。
“張遲石板附近的輕微干擾全部清空了。以後那塊水域只需要常規校準。”他把筆記本翻到下一頁,“初名最近在暗門背面寫了不少東西。陳述上週去看過一次,說字跡比上個月多了好幾行。”
“陳述正在整理。她的實習日誌裡記了好幾頁對話記錄——從第一次在倒影之海碰面,到最近一次在暗門背面看到新字。整理完會提交正式歸檔版。”
何述文從檔案分室探出頭:“歸檔版放專架最下層。便條貼好了。”
謝驚蟄在筆記本上寫了幾個字,然後抬起頭。
“今天下午修暗門門框,初名也在。它蹲在旁邊,用指尖在水面上寫。寫了幾行,劃掉,又寫。最後留下一句。”
他把筆記本轉過來。深紅色墨水在紙頁上壓出她熟悉的凹陷:我學會關了。暗門關得很輕。不會再嚇到新來的小孩。
陳述第一次去倒影之海的時候,回來說那位蹲在水面上的姐姐對她笑了。它沒有嚇到她,但它還是學會了關暗門。
“還有嗎。”林渡說。
謝驚蟄往前翻了一頁。也是初名的字,上週在暗門背面拓下來的——1941年9月。蘇老師叫了我一聲。那時我還不會回答。今天補上。
林渡把筆記本合上,還給他。他把筆帽扣好,放回內側口袋,然後從桌上拿起打火機,在指間轉了一圈。
“收了吧。”他說。
她把罐蓋從口袋裡拿出來,放在桌角。窗外雪停了,日光從雲層縫隙間漏下來,落在罐蓋邊緣那道裂紋上。顧思岸修過的鉛管基座,內壁的恆溫釉料從第一罐試驗品開始配起,現在所有的舊鉛管都己校準完畢。下午去骨市把這枚罐蓋放進聯合檔案室專架,顧思岸和陶問秋的檔案盒旁邊,蘇窈己經留好了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