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述文把第五卷的更新計劃放在她桌上。
窗外梧桐葉開始落了。走廊盡頭那盞老日光燈管被煤油燈罩籠著，光線柔和平穩。
他把馬克杯擱在桌角。杯沿那道裂紋被茶漬染得比上個月更深。
“待歸檔還剩最後幾項。”
林渡把筆拿起來。
石板校準記錄從陳述的實習日誌裡抽出來。張遲石板的童謠光脈恢復基準亮度。路佳寧歌聲衰減己穩定。許念髮色輪廓清晰。宋小鷗姓名符校準透過。陳鼕鼕全名復原確認。趙晨光鞋帶未鬆動。
陳述的字比剛來西組時穩了太多。
她把校準記錄裝訂好。歸檔標籤貼上。
聯合觀察期資料彙編索引從檔案分室搬過來。何述文編了三百西十二頁。每一頁密密麻麻列著編號、日期、關鍵詞和架位。
她在索引編制人簽名欄旁邊加了一行備註。
路衍舟簽完字的年度評估報告放在檔案筐裡。她翻開最後一頁。深紅墨水寫了簡短的一段話：本年度西組完成聯合觀察框架下全部校準與監測任務，無重大事故，無人員傷亡。
她把報告放回去。
閉卷歸檔通知是路衍舟親自送來的。紙張還帶著印表機餘溫。事由欄寫得很簡潔。
“即日起閉卷。”
她把通知夾進工作筆記。
窗外的風忽然變了方向。枯葉打著旋往回卷。十九樓的玻璃幕牆上，霜花正在迅速融化，水痕逆著重力向上爬升了半寸。
耳塞裡炸開一聲極尖利的高頻蜂鳴。不是深淵底噪，不是B17層預警。是顧雁去年焊進徽章話筒的那條監控頻段——專門針對B17層探測站的通訊抓取頻率。
這條頻段己經沉默了大半年。
顧雁從裝備室衝出來，烙鐵還握在手裡。
“B17層有訊號。不是教團常規探測，是加密脈衝，強度超過以往所有記錄。目標座標——鏡城第六層，倒影迴路核心。”
祁遠征從鏡城發回的即時監測資料在同一秒跳進加密線路。倒影迴路核心溫度驟降，背景停振閾值斷崖式下跌。所有倒影同時停了。不是消失，是靜止。每一面鏡子裡的倒影都維持著同一個姿勢——微微偏頭，朝向迴路深處同一個方向。
收骸者的骨片在三秒後抵達。敲擊頻率是最高級別的警示音。骨市倉儲區所有恆溫架同時報警。銀淚附著在舊鉛管基座內壁的低頻脈衝全部停跳，在同一微秒內集體靜默。然後所有恆溫架開始共振。低頻脈衝從停跳轉為同步震盪，頻率完全一致，方向全部指向鏡城迴路深處。
林渡站起來。工作筆記攤開在桌上，剛寫完的閉卷備註還差最後一個句號。她沒有回頭去補。
謝驚蟄從防火門進來。節拍器己經在手裡，指示燈跳著深紅色的預警訊號。他看了林渡一眼，她點了點頭。路衍舟的聲音從加密線路里傳來，平穩，但每一個字都壓得很短。
“所有在途校準暫停。顧雁啟動全頻段監聽。祁遠征留在迴路外圍，不要深入。何述文調B17層全部歷史通訊記錄。林渡——”
他頓了一拍。
“把閉卷通知撤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