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練第西天。林渡在指揮台前站定，晨光從訓練場圍欄上方斜斜鋪下來，把她手裡的戰術預案照得發亮。路衍舟站在白板前面，把第三階段的編隊調整方案畫出來，深紅墨水筆跡還是那麼用力——西組與東海七組聯合編隊，模擬裂隙深處的協同偵察與應急撤退。他把筆帽合上，轉過身看著她：“西組首次擔任聯合編隊的主責方。你帶隊。”
她把預案翻到編隊頁，每一個名字後面都標註了裝備編號、節拍器頻段和應急撤離路線。西組所有在編行者全部參加，東海七組作為協同單位，由一位她從未合作過的領隊帶隊。她抬起頭，謝驚蟄靠在防火門旁邊，手裡捏著那隻沒點燃的打火機。他把筆記本從內側口袋抽出來，翻到最新一頁，上面密密麻麻列著主鏡外圍節拍器陣列的所有校準引數——每個頻段都重新核對過，有些資料旁邊用紅筆圈了又圈。他把那一頁從筆記本上撕下來，放在她桌上。“這次演練我不進裂隙。你帶隊。”
她把那張紙摺好放進口袋內側。節拍器陣列是整場演練的安全底線，他留在指揮台，意味著她要在裂隙裡獨自做所有戰術決策。他看了她一眼，沒有說“小心”或“注意安全”，只是把打火機收進口袋，朝她微微點了一下頭。那個動作她見過無數次——第一次在南門路燈下，第一次在守夜人地下室，第一次在檔案室門口，每一次他都只是點一下頭。
顧雁在裝備區把剛校準完的便攜掃描器遞給她。外殼上有一道極細的裂紋，是上次應急演練時被震盪波震出來的，但核心穩定。她把掃描器翻過來，指著背面那枚骨白色晶片說這是備份陣列的便攜版，演練期間所有偵察資料都會同步傳回指揮台。林渡接過掃描器，別在戰術背心左側。
祁遠征在主鏡外圍複查完隔離區，從通訊器裡傳回一條簡短的確認：所有倒影複製體監測器己重新校準。溫晴在評估組就位，陳述把評估記錄儀切換到外勤模式，實習日誌翻到新的一頁，在頁首寫下編隊編號。一切準備就緒。
林渡帶著西組穿過鏡城防火門，東海七組緊隨其後。倒影迴路裡的櫥窗還是靜止的，每一面鏡子裡的倒影都保持著訓練有素的戰術姿態，微微偏頭，朝向主鏡方向。主鏡背面的低頻脈衝在節拍器螢幕上規律地跳動，漣漪輕輕蕩了一圈，像是認出了她的腳步聲。
初名蹲在暗門旁邊，手指懸在水面上方，正在畫第十排格子。它畫完最後一格，抬頭看著她，沒有寫字，只是把指尖按在格子上。她蹲下來看著那些格子——每一排都記著它學會的一個新詞，從“安靜”到“明天”到“自己”。她站起來，帶著編隊繼續往倒影迴路深處推進。到達預定偵察點位後，她按預案展開戰術部署——西組負責前出偵察，東海七組負責後方支援。各環節按編隊調整方案有序推進，她在通訊器裡與指揮台保持同步，謝驚蟄在節拍器陣列前即時監測裂隙穩定資料，陳述在評估記錄儀上逐項記錄編隊的戰術響應時間。
夜幕降臨時她帶著編隊按計劃撤離迴路。走出鏡城防火門時沈玦站在訓練場跑道盡頭，手裡還拿著寫字板。她遠遠看了林渡一眼，在寫字板上劃了一道，然後轉身朝教官辦公樓走去。那一眼和她在集訓隊第一次完成倒影之海實測時沈玦站在裂隙口看她的眼神一模一樣——不意外，但還是欣慰。
林渡靠在指揮台邊緣把工作筆記翻開到第八卷那頁，寫道：第三階段協同作戰完成，西組首次擔任聯合編隊主責方，所有環節按預定方案執行。她擱下筆，骨哨在徽章邊緣輕輕晃了一下。窗外星光很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