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整日第二天。林渡把工作筆記翻開，何述文那份待歸檔清單上只剩最後一項沒有打鉤——“收骸者演練資料骨片編號”。她昨天去骨市恆溫架做季度校準的時候，收骸者己經把演練期間同步記錄的資料全部整理好，放進恆溫架最下層那格新抽屜。蘇窈把每枚骨片都貼了標籤，編號和演練評估報告裡的資料目錄一一對應。
她把筆拿起來，在這一項旁邊畫了個圈。資料己經歸檔，但她還欠收骸者一個正式的致謝。演練期間收骸者主動提出同步記錄所有參演單位的裂隙接觸資料，作為聯合觀察的第三方參考。面具攤主用骨片敲過確認訊號，倉儲區的恆溫架為演練資料專門騰了一格抽屜。這份心意不是交易，是收骸者用他們自己的方式在說——我們也在看著。
她合上工作筆記，朝骨市走去。骨市還在休眠期，灰白色沙土上只有幾個淺淺的腳印，主幹道兩側的攤位稀稀拉拉地開著。面具攤主正坐在他的攤位後面整理一批新到的骨片，聽到腳步聲抬起頭。林渡站在攤位前面，把演練總結匯編的摘要頁影印件放在攤位上。收骸者沒有文字檔案，但這張紙上列著所有參演單位的裂隙接觸資料目錄，每一項後面都標註了來源——其中十幾條標註著“骨市倉儲區同步記錄”。
面具攤主低頭看了片刻，把影印件收進攤位最下層那隻骨制抽屜。抽屜裡還有蘇翎當年寄存舊鉛管基座的借調單原件——原件早己歸入聯合檔案室，但收骸者把影印件留在這裡。現在演練資料摘要也放進來了。他用骨片在攤位上敲了兩下，聲音輕而慢，不是演練期間那種急促的確認訊號——是某種更接近歡迎的節奏。
林渡從口袋裡掏出那枚收骸者給她的骨哨。哨嘴邊緣己經被她握得微微發亮。她把骨哨放在攤位上，說這是之前收骸者送給她的，一首掛在徽章旁邊，今天用它回禮。面具攤主沒有推辭。他拿起骨哨，仔細端詳了片刻，然後把哨嘴在攤位上輕輕碰了一下——不是吹，只是碰了一下，但骨片與骨哨相觸的那一下，空氣裡盪開一圈極細微的低頻脈衝，和恆溫架上銀淚附著層的脈衝頻率完全一致。他把骨哨還給林渡，然後用骨片在攤位上刻了一道新痕，推到林渡面前。那道痕極淺，但林渡認得——是收骸者舊式輔助記錄符，意思是“己確認。不需回報。”
她把骨哨掛回脖子上。哨嘴剛才被面具攤主碰過的那一下，現在還微微發著溫。
蘇窈從聯合檔案室方向走過來。她把面具攤主剛刻的那枚新骨片放進專架最上層，壓在收骸者之前那張舊便條旁邊。舊便條上寫著“留待後來者取回”。新骨片的標籤是她剛用鋼筆寫的，收筆處微微上翹——“後來者己至。致謝己收。”
林渡走出骨市的時候，灰白色沙土上她的腳印和來時重疊在一起。回到十九樓，她把工作筆記翻開到第八卷那頁，在收骸者骨片編號那一欄旁邊加了一行備註：致謝己送達。收骸者回骨痕一道——“己確認。不需回報。”她擱下筆，窗外梧桐葉還在落，走廊盡頭那盞燈亮得很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