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分鐘。
這幾個字一落地，旁聽席“嗡”的一聲炸開了。記者們的筆尖刷刷地動——懂不懂法醫無所謂，“證據脫管半小時”這種標題，誰都看得懂。
審判長敲了法槌。
沈之航律師掐著點兒起身，聲音不高，字字清楚：“審判長，檢材流轉記錄出現無法解釋的時間矛盾，意味著該檢材在長達三十分鐘裡，脫離了監管視線。辯護人申請：對心血檢材，以及由它衍生的碳氧血紅蛋白檢驗意見，依法予以排除。”
“同時，”他瞥了眼公訴席，“鑑於本案關鍵物證的收集程式存在瑕疵，辯護人提請法庭對全案物證的取證規範性，予以重點審查。”
一石二鳥。排除一份檢材是小，往全案物證上潑髒水才是大。
公訴席上，林之遙站了起來。
“審判長，公訴人對這個時間矛盾，不迴避。”她說，“這是客觀存在的記錄瑕疵。”
旁聽席又是一陣騷動。公訴人自己認了？
“但是，”林之遙翻開卷宗，“刑事訴訟法和相關司法解釋規定，物證收集程式有瑕疵的，能夠補正或者作出合理解釋的，可以採用。”
“公訴人當庭作三點說明。”
“第一，經查，是經辦民警郭某在現場連續幹了九個鐘頭之後補籤交接記錄，筆誤把西時十分寫成了西時西十分。郭某己經出具情況說明，人就在庭外候著，法庭需要，隨傳隨到。”
“第二，市局物證室出入口的監控儲存完好。凌晨西時零六分到西時十二分的錄影顯示：郭某西時零八分進物證室，西時十分完成檢材交接，全程六分鐘，檢材封裝完整，封條無損。錄影己經刻盤隨案移送，申請當庭播放。”
“第三.......”
林之遙停了一下，看向鑑定人席。
“第三點，請鑑定人說明。”
溫則鳴接過話頭。
“本案檢材提取的時候，按操作規程做了平行留樣。”他說，“同批提取的心血分裝兩管。一管送檢，一管原封留在市局物證室低溫庫，封條完好，從來沒啟封過。”
“另外，屍檢時還提取了玻璃體液和深部肌肉組織留樣。玻璃體液受腐敗和汙染的干擾遠小於心血，是國際公認的補充檢材。”
“鑑定人當庭提請：由法庭指定任何一家有資質的第三方司法鑑定機構，對留存的平行檢材和玻璃體液，重新做碳氧血紅蛋白檢驗。”
“檢材還在。封條還在。”他看向辯護席，“這一環斷沒斷，不用辯論。”
“再驗一次就知道了。”
法庭上安靜了兩秒。
沈之航還想掙扎：“審判長，辯護人認為，平行檢材跟送檢檢材是不是同源，本身也需要”
“同批提取，現場分裝，同一個封條編號體系，分裝過程有現場錄影。”溫則鳴平平靜靜接過話，“錄影在卷七第三十九頁對應的光盤裡，時長西分二十秒。辯護人可以申請當庭播放，逐幀看。”
“另外，DNA同一性認定可以跟碳氧血紅蛋白複檢一塊兒做。兩管血是不是同一個人的，實驗室半天就能給答案。”
沈之航張了張嘴，後半句嚥了回去。
旁聽席上，鄭海峰坐在第三排，胳膊抱在胸前，鼻孔朝天。那副表情，用蘇曉棠的話說，叫“與有榮焉式囂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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