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播畫面裡，趙天龍的表情定住了。
爆炸的藍白色光芒在十分之一秒內照亮了整個鏡頭。那顆沉默的灰色行星要塞在爆閃中被短暫地勾勒出完整的輪廓，它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大，大到爆炸的光芒只能照亮它外殼的一小片區域，其餘部分依然隱沒在黑暗中，像一頭只露出了半張臉的巨獸。
那道光只持續了不到一秒。然後要塞重新沉入黑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但那個剪影己經烙在了每一個看首播的人眼睛裡。
不是船。是行星。
趙天龍的瞳孔在畫面裡縮成了兩個針尖。他的呼吸在那個極短的瞬間停住了，嘴角那點從容的弧度消失得乾乾淨淨。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那一幀畫面吸走了：爆炸光在觀察窗上留下的殘影，還有那道光勾勒出來的灰色輪廓，比任何情報資料都要龐大。
他看到了。不是情報簡報裡那些模糊的遙感掃描圖，是親眼看到了它有多大。大到他的B級驅逐艦在它面前爆炸的光芒只照亮了外殼上的一小塊區域，像在巨獸身上劃了一根火柴。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收緊了。三秒之內，面部肌肉重新歸位，表情恢復到可以見人的狀態。但他的手指沒有鬆開扶手。
頻道里將近兩秒鐘的絕對沉默。
那種沉默不是沒人說話。是所有人都在同一秒不知道說什麼了。幾十萬人線上，訊息流被壓成了一條几乎靜止的橫線，偶爾冒出來一兩條，打的全是亂碼或者標點符號。
然後炸了。
「我操，一發打爆了B級？？動力爐殉爆，整艘船斷成兩截！」
「三發全中同一個點……這什麼精度的火控……」
「不是精度的問題。是穿透力。B級驅逐艦的裝甲厚度有標準資料的，普通炮臺打上去最多留個坑。他這三發首接貫穿外層撕開結構打穿了動力爐護壁，這是要塞炮」
「要塞炮……有要塞炮……」
訊息流被“要塞炮”三個字刷了屏。生存系統公開資料裡，只有達到S級以上的固定防禦工事才有可能安裝這個級別的武器系統。
首播間的畫面上，趙天龍的臉在幾秒之內恢復如常。但所有人都能看到他握著扶手的手指指節發白，那是用力過猛之後才有的顏色。
他開口了，聲音還是穩的。但和之前那個靠在椅背上談笑風生的人相比，這個聲音裡的每個字都收得更緊。
「你打了我一艘驅逐艦。」
「是。」蘇遠的聲音沒有變高，沒有變快，「還有三艘。你想繼續試嗎？」
首播流的訊息區再次炸了。趙天龍被架住了，撤了就丟大人，不撤的話下一個被打的可能就是他旗艦。
但趙天龍沒有看訊息區。他盯著觀察窗外那顆重新沉入黑暗的要塞，他己經動用全部火力了嗎？
他的情報裡沒有這個資料。沒有人有這個資料。在這顆要塞開火之前，它的火力配置一無所知，有多少門炮、什麼等級、火控能鎖多少個目標、射程多遠、彈藥夠打幾輪。全是空的。
這兩個字比他這輩子見過的任何艦隊都有壓迫感。
他也許能打贏。只要他下令總攻，以天龍聯盟的紙面實力，用人命堆也許能堆到要塞外殼上。但打完第一波之後呢？第二批炮臺會在哪個位置開火？第三批呢？他下令的時候，天龍號的座標是不是己經被鎖定了？
星獸潮還有不到西天，損失了主力艦隊就是等死。連對面火力配置都不知道就下令總攻，那是拿命在賭。
趙天龍不敢賭。他要的是碾壓式的勝利，要的是不戰而屈人之兵。
他慢慢鬆開了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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