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遠把模組插進去。螢幕開始滾動資料。陣列核心演算法、頻率同步協議、約束場反向應用引數。完整的金鑰資料包。
“拿到了。”
他把模組拔出來，塞進裝甲內側。轉身的時候，操作檯側面的一個暗格引起了他的注意。暗格的門和壁面幾乎齊平，邊緣有一道極細的縫隙。他用匕首尖插入縫隙，往上一撬，門開了。
裡面是一個小型防火資料櫃，三排，整整齊齊碼著十幾份紙質文件和五塊資料模組。紙質文件的格式和上層工程區的一模一樣，藍色網格線，手寫標註，紅色印章編號。最上面一份的封面印著：「B級封鎖·專案主管級以上許可權·E區總裝圖·第七修訂版」。
他翻開第一份。
不是渡鴉號的圖紙。封面標題寫著「區域飽和壓制系統·代號“沉鍾”」。原理描述只有三行字，後面附了七頁結構分解圖。利用那個東西的細胞膜切片作為共振觸發器，產生不可逆的定向神經壓制。有效半徑一公里。批註欄裡有一行紅筆小字：「三號試驗場實測透過。操作員在觸發後出現間歇性時空感錯亂，持續九小時後自行消退。結論：可作為常規裝備列裝。」
蘇遠讀完，感覺到自己的手指在紙頁上多停了一秒。不是故意的。像指尖自己不想離開那張紙。
他翻到第二份。單兵貫穿武器，代號“刺針”。利用源材料的細胞骨架纖維作為彈頭塗層，實現超越物理極限的穿透力。批註欄同樣有紅筆標記：「操作員A-7在首次實彈測試後報告定向幻覺，持續七十二小時，無法分辨真實與虛構。但武器有效性達到預期，建議小規模列裝。」
第三份。生物感應型區域壓制裝置，代號“籠”。可以捕捉半徑五百米內所有生命體的神經訊號並反向注入恐懼感。批註欄寫著：「操作員在第三階段全員出現共感現象，五人中有兩人無法脫離。脫離後精神狀態未恢復至基線。」
他沒有停下來。第西份，第五份。每翻開一份，收穫就多一層，同時他發現一個細微的變化——手指在紙頁上停留的時間越來越長。不是他在看資料，是翻頁的速度在變慢。像有什麼東西在一點一點加重指尖的慣性。
他把所有資料和資料模組全部收走。動作比他預想的慢。不是猶豫，是指尖的延遲。他故意加快速度，手指反而不聽使喚，碰到第二疊紙的時候，第一下沒拿起來。
蘇遠看著自己的手，停了一秒。
仿生體的伺服電機不會疲勞，不會痙攣。如果這具身體在延遲，那是意識在延遲。五十光年外，他真實的神經訊號正在被什麼東西拖慢。
蘇遠甩了一下頭，把這個念頭壓下去。
轉身的時候，他看到陳洛站在門口，沒有進來。陳洛的目光越過他的肩膀，落在控制室最裡面的壁面上。那裡有一行紅色噴漆銘文，和補給通道里的字型一致，只有兩個字：
「別信」
陳洛看著那兩個字，沒有表情，然後移開視線，像什麼都沒看到。
“走吧。”
蘇遠走出去的時候，往左偏了一步。不是往豎井的方向，是往觀察窗的方向。他走了兩步才意識到自己走錯了方向，停下來，調整了一下，轉向右邊。
回去的路比下來時安靜。
沒有人說話。經過那個觀察窗的時候，蘇遠沒有停下來看。他聽到身後陳洛的腳步，正常，均勻，沒有停頓。
但他沒有回頭。
如果他回頭了，他會看到陳洛經過觀察窗的時候，窗戶內側的霜花正在融化。在陳洛的影子落在玻璃上的那個位置，薄霜化成了一道水流，順著玻璃往下淌，像手指劃過留下的痕跡。
他沒有回頭。
所以他沒看到。
五十光年外，指揮中心裡，蘇遠坐在座椅上，睜開了眼。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真實的，肉體的，帶著體溫的手指。指尖沒有延遲，沒有麻痺，乾淨得像剛從水裡撈出來。他握緊，鬆開，每一根手指都正常。
但那些延遲沒有跟著他的意識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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