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物訊號驗證透過，蟲族組織內嵌方案有效。」星鑰的語氣一如既往地沒起伏。
蘇遠邁步繼續走。靴子踩過蟲兵留下的新溝痕，礦渣被壓出輕微的震感，順著仿生體的腳底傳上來。
礦井口在基地最深處，主豎井己經封了，坍塌的岩石和金屬支架堵得嚴嚴實實，空氣裡沒有酸液的味道但牆面全是腐蝕痕跡。
備用豎井在東側。井口窄，剛好容一個人透過，鐵梯焊在井壁上，鏽跡和酸蝕斑混在一起。應急燈還亮著幾盞，橘黃色的光打在梯子上，往下照不了多遠。
宋明遠靠在井口邊的鐵架上，軍靴踩著一截斷梁。蘇遠到的時候他抬了下眼皮。
“來了。”
蘇遠點頭。
宋明遠朝豎井裡偏了偏頭：“下面情況不明，我們只下去了兩層。第三層開始蟲兵密度上來了，機器人殘骸也散在豎井壁上，沒敢再往下。”
“我下。”
宋明遠沒廢話，從鐵架旁邊拎起一個小包遞過來。“應急照明棒，十二根。通訊你說全覆蓋了，我在這守著。”
蘇遠接過來別在腰後，抓住鐵梯，翻身下井。
豎井壁是粗糙的巖面，鐵梯的橫檔被腐蝕得坑坑窪窪，踩上去有輕微的形變。應急燈每隔一段有一盞，亮著，光不夠，只能照亮腳下兩三級。蘇遠往下走，第十級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井口是遠處的灰白天光，宋明遠的影子映在邊緣。
第二十級，應急燈少了。橘黃色變成零星幾盞，間隔越拉越大。
第三十級，最後一盞燈在頭頂很遠的地方，像一粒將要熄的火星。
蘇遠眨了一下眼。仿生體的視覺模式自動切換，夜視啟動，豎井壁的紋路在綠色調裡浮出來。鐵梯繼續向下延伸，看不見底。井壁上有刮痕——蟲兵的爪，密密麻麻，有些深可入石。還有機器人殘骸。不是完整的，是碎片，一塊機械臂卡在井壁裂縫裡，關節處的線路斷了，金屬外殼被酸液咬出洞。再往下幾級，半個頭殼掛在梯子橫檔上，感測器鏡頭碎了，空洞地朝上。
蘇遠沒有停，繼續往下走。
通訊頻道很安靜。姜影沒說話，呼吸聲隱約在背景裡，平穩。星鑰也沒有再出聲。蘇遠沒有主動開口，她們也不需要他彙報，他身上每一個感測器都在即時回傳，她們看得比他自己清楚。
鐵梯向下，黑暗向上。夜視模式下什麼都看得見，但看得見和看得清是兩回事。井壁的蟲爪痕跡越來越密，有些地方梯子橫檔首接被蟲兵的體重壓彎了，蘇遠踩上去試了一下，還撐得住。
他往下走。
靴底落在橫檔上的觸感很明確，金屬的冷硬，偶爾有一點酸液殘留的滑膩。仿生體的觸覺比肉體靈敏，他甚至能分辨出橫檔上哪些鏽蝕是酸液造成的，哪些是年久失修。皮膚底下蟲族組織的蠕動沒停過，胸腔裡縮比版籠待機運轉，他時不時能感覺到它極微弱的磁場脈衝，像心臟以外多了一個節拍。
梯子還在繼續。
蘇遠沒有數級數，沒有看深度讀數。他只是往下走，一步接一步，夜視的綠色畫面裡只有鐵梯和井壁和那些蟲兵的爪痕。頭頂的井口己經完全看不見了，腳下也看不到盡頭。
姜影的聲音忽然響起來，很輕：“蘇遠。”
“嗯。”
“下面。。。小心。”
他沒答話，手從橫檔上鬆開，抓住下一級，繼續向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