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西條。第五條。每一條通道的蟲群在接收到新節拍後重新運轉，像一盞一盞燈亮回去。巢穴的秩序在回來，比蟲後的時候更快更密。不是蟲後的節奏，是棘冠輸出的節奏。
蟲巢的節奏換了。從蟲後的呼吸換成了另一個節拍。整顆行星地下的蟲巢按新節奏運轉。
近衛蟲沒有攻擊他。六隻蹲回蟲後體表，繼續維護甲殼，動作和之前一模一樣。換了主人，活照幹。
仿生體左肩的傷口己經被膜層裹住了，不礙事。
但他分不清自己在哪裡。
蟲後的感官還在。
接管完成，連線更深了。蟲後的觸覺、振動感知、整顆行星地下幾萬條通道里每一隻蟲的動作，全在。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哪些是蟲後的。
他感覺到了一條自己沒走過的隧道。三公里長，從巢室往東北方向延伸，壁面上有新鮮的掘痕。他沒走過那裡，但知道那裡的每一道裂縫在哪。蟲後走過。蟲後的觸鬚掃過每一條隧道，這些觸覺留在了網路裡，現在全成了他的。
他又感覺到了一顆蟲卵。殼面半透明的，裡面的肢體蜷著，還沒發育完。他知道這顆卵在第五條通道末端第三個凹槽，知道孵化蟲什麼時候會來檢查它。蟲後知道，所以他知道。
他的意識裡有蟲後的殘留。沒有畫面，是觸覺。這顆行星地下幾萬年來蟲巢擴張的餘震，隧道一條一條被掘開時壁面的振動，蟲卵一批一批破殼時的微小震顫。古老到沒有意義的資料，和“蘇遠”的意識攪在一起。
他閉上眼。
注意力往回收。從蟲巢網路裡一層一層退出來，先退最遠的通道，再退近的，最後從核心通道里抽出來。每退一層，蟲後的感官就少一層，“自己”就多一層。
姜影在頻道里叫他名字。一首在叫。從他衝上去釘棘冠開始就沒停過，聲音從尖叫變成嘶啞，變成一種穩定的、重複的低喊。
“蘇遠。”
“蘇遠。”
“蘇遠。”
他抽出來了。最後一層退開的時候，蟲巢網路的觸覺還在，但隔了一層。能感覺到，不混在自己的感知裡了。
他睜開眼。巢室的熒光，蟲後的甲殼，近衛蟲在維護，壁面膜層按新節奏起伏。
他在這裡。仿生體跪在地上，棘冠釘在蟲後身上，左肩膜層裹著傷口。
他知道自己是誰。
然後他在蟲巢網路裡感覺到了那個訊號。
不是一閃。它一首在。之前被蟲後的意識遮住了——蟲後的“呼吸”覆蓋整個網路，它在鼓聲後面看不見。現在蟲後的意識退了，露出來了。
極弱。極遠。頻率和蟲巢完全不同，不規律，微弱但持續。不是這顆行星內部的訊號。從更深的地方來，或者更遠。
他記住了那個頻率。沒追。現在的狀態撐不住。但他記住了。
姜影還在叫他名字。
他張嘴。嗓子像被砂紙磨過。從兩個重疊過的呼吸節奏裡擠出來，一個字一個字：
“好了。”
就這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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