蟲巢網路還在。隔了一層，幾萬條通道的振動從深處傳上來，所有蟲群按新節拍運轉。
“星鑰。虛空蟲巢方案。接入。”
三秒沉默。
「接入路徑？」
星鑰在要塞裡，資料走通訊頻道。蟲巢只認棘冠的頻率。差一步轉譯。
“我轉。”
「傳輸開始。」
甲殼從膜層下面拱出來了。
一條一條的，暗色的硬質從柔軟的灰綠色生物質裡破出來，像骨骼從肉里長。隧道交匯處最先硬化，吃力最重的地方甲殼最厚最密，支撐點一個接一個成形。
蟲巢在長骨架。
縱向的脊骨沿著壁面往上拱，越往上越密。壁面膜層在脊骨之間加厚硬化，深色的硬殼取代了灰綠色的軟膜，敲一下實心的悶響。
隧道在變首。工蟲湧進彎道，口器啃外壁，壁面膜層在內壁分泌新生物質，弧形被一點一點啃首。啃掉的生物質從壁面滲出來，灰綠色的黏液順著壁面往下淌，匯進底部的回收通道。
骨架成形之後，生長像脫韁一樣快了起來。
整顆行星地下的蟲巢同時動了。
甲殼脊骨沒有停下來。繼續往外面拱，一根一根從壁面上冒出來，越冒越長，越冒越尖。骨刺沿著甲殼表面密密麻麻地排著，短的半米，長的幾米，朝各個方向伸出去。骨刺之間的縫隙裡膜層還沒完全硬化，灰綠色的軟組織從骨縫裡擠出來。
蟲巢的外形開始有了自己的樣子。
整體輪廓臃腫，上寬下窄。腹部膨大，佔了整體體積的大半，壁面起伏不平，鼓出來的是孵化腔和儲存腔，凹進去的是骨刺的根部。背部拱起，甲殼最厚最硬，脊骨在這裡最密最粗，一條一條隆著。
兩側長出了兩根巨大的彎角。粗，彎曲，末端分叉，表面也佈滿了小骨刺，內部中空，壁面有環狀的硬節。
前端裂開了一條縫。壁面膜層往兩邊卷，甲殼從裂縫邊緣長出來硬化，上下兩排交錯的尖齒。一張嘴。嘴裡面是中空的腔室，通向孵化區。蟲卵在腔室裡孵化成飛蟲，從嘴裡吐出去。
骨刺之間有些地方在發光。甲殼骨板底下的生物質聚得太密，透過骨板縫隙滲出暗紫色的光，一閃一閃。骨板深灰，軟組織灰綠，發光的地方暗紫。
渾身尖刺，腹部臃腫，前端裂著嘴，兩側彎角。
不是戰艦。是一頭活的東西。
內部也在變。
隧道變寬變首，蟲子爬的管道變成了走廊。硬甲殼從壁面一圈一圈往中間擴，最後覆蓋整條隧道壁面。地面也換了，原本粗糙的蟲啃巖面被一層薄而硬的甲殼覆蓋，光滑，有弧度。運輸蟲的步頻變了，爪尖在甲殼地面上嗒嗒響，之前在軟膜上走沒這麼脆。
孵化區重組。蟲卵原本散佈在壁面上，哪裡有空位就貼在哪裡。壁面重新長了，每個孵化位生出整齊的圓形凹槽，邊緣硬化。工蟲一隻一隻把蟲卵搬進新凹槽，排成矩陣，每個凹槽一顆，間距一致，方向一致。剛搬完一批，壁面底部又有新凹槽在成形，工蟲排著隊等搬。
核心巢室的變化最大。蟲後不再需要移動。甲殼一層一層從底座往上裹，先固定六條腿，腿嵌入底座，甲殼從關節處包住硬化。然後是腹部，被甲殼包裹加固，只留背面的棘冠介面裸露。觸鬚收攏貼在頭部兩側，甲殼從兩側合攏，只留前面敞著。蟲後從頭到腳被固定在基座上，像一個被封在殼裡的引擎。還在呼吸，不再移動。中樞。
外圍在收縮。
這是改造裡最安靜的部分。最遠的通道里工蟲撤空了，沒有蟲再往那邊走。壁面膜層開始液化，灰綠色的黏稠物質從壁面上滲出來，順著隧道底部匯成細流，朝核心方向流。壁面沒了膜層撐著，裸出岩層，隧道一條一條在坍塌。從最遠的邊緣開始，一條通道液化回縮，再一條，再一條。每消失一條，生物質就朝核心多匯聚一份。整張遍佈行星地下的網在收縮，從一個攤開的手掌收成一個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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