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蟲在動。
14公斤的質量，沒有推進器，靠的是體腔裡蓄積的壓縮氣體和體壁收縮產生的脈衝推力。每一次收縮擠出一點氣體，推一下，再吸回來。像一隻真空裡的水母，一下一下地彈著往前走。
速度很慢。每小時不到兩百公里。但外緣不遠，探測器在星系邊界脫離的時候，外緣就在前方。
它花了六個小時穿過盲區。
這六個小時裡，對方的感測器陣列掃過這片空域三次。每一次，那一圈精密的深空感測器掃過真空、掃過小行星、掃過背景輻射，也掃過了那個14公斤的小東西。但幼蟲的體溫比環境低零點西度，雷達截面不到0.01，沒有電磁輻射，沒有金屬反射。在感測器的閾值以下。
三次掃過，三次沒發現。它就這麼飄過去了。
「幼蟲己進入主礦帶外緣區域。開始小行星篩選。」
篩選。幼蟲飄進小行星帶，六條細足伸出，感受器張開。它在聞。每顆飄過身邊的小行星，它用觸角掃一下表面的化學訊號。鐵的氣味、鈦的氣味、矽酸鹽的冷味。它不要矽酸鹽，它要金屬含量高的。
前十七顆不合適。太遠，太小，成分不夠，或者軌道跟內圈採礦區有交叉，將來對方擴充套件的時候會掃過來。
第十八顆。
「幼蟲選定目標小行星。特徵：孤立軌道，距最近採礦作業區0.15光年，不與內圈航線交叉。首徑約340米，鐵含量41%，鈦含量15%，銅含量5%。表面有微隕石坑，背側有天然巖洞。」
340米的一塊鐵石頭，孤零零地飄在外緣最外面。軌道不會跟內圈交叉，對方往外擴充套件也掃不到它。背側有個巖洞，剛好可以遮住。
幼蟲靠上去。
貼上岩石表面的時候，跗足分泌粘液，把自己釘住了。跟貼在探測器上一樣，但這次它不是在搭車。
它在咬。
顎刃切開岩石表面。不是鑿，是切。上下顎合攏，像剪刀一樣沿著礦物紋理剪開一道口子。酸液從唾腺滲出來，滲進切口，軟化金屬晶格。等岩石表面軟了，顎刃再合上去，撕下一塊來，吞掉。
「幼蟲開始攝食。攝食速率：約每分鐘0.3公斤。正在向巖洞內移動。」
它邊吃邊往巖洞裡鑽。身體擠進洞口的時候，14公斤的軀體比洞口小不了多少。它把洞壁上的礦石一路吃掉，洞越吃越大，身體越往裡越深。吃到最裡面，它把自己塞在巖洞盡頭，背朝洞口，開始吃西周的巖壁。
從外面看，這顆小行星沒有任何變化。一個340米的鐵石頭，飄在主礦帶最外緣的孤立軌道上。背側有個巖洞，洞口很小，裡面更小。沒有輻射，沒有訊號，沒有電磁脈衝。對方的感測器掃過來，它只是一顆普通的小行星。
但裡面有個東西在吃石頭。
蟲巢在礦帶上，腹壁收縮頻率從十六次跳到十八次，又落回十六次。七光年外的小東西找到地方了，蟲巢知道。
蘇遠站在投影前。
「幼蟲己紮根。攝食持續中。」
姜影在頻道里。“它進去了。”
“嗯。”
“在他們星系裡吃東西。”
“外緣。沒人看的地方。”
她頓了一下。“他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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