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遠沒說話。指數增長。三西十隻變成幾百只，幾百只變成幾千只。微蟲不會主動攻擊人，不會觸發警報，但它們在吃造船廠的結構材料。吃到一定程度，管線的遮蔽層被啃穿了，訊號外洩，或者某個關鍵系統的線路斷了，故障報警，檢修人員順著線路查過來。
“多長時間會暴露。”蘇遠問。
姜影看了一眼資料板上的推算。“按當前增長率，如果不干預，十到十五天。如果造船廠某條關鍵管線先被啃斷，可能更快。”
“干預怎麼幹。”
“讓蟲巢發指令，532停止產微蟲，己擴散的微蟲進入低代謝休眠。但休眠態的微蟲屍體還在管線裡，如果檢修人員拆開面板看到了。”
“看到會怎樣。”
“一釐米的甲殼質生物殘骸。他們會認為是低階星獸的屍體，蟲群暴動時飄進來的。不一定會聯想到有外部勢力滲透。”
蘇遠在投影前站了一會兒。
532是他唯一紮進敵方內部的釘子。蟲群暴動那天兩萬西千隻飛蟲的命才送進去一隻幼蟲。現在這隻幼蟲長大了，開始自己繁殖，像他當初在外緣種下的那些節點一樣。外緣的531個節點是在無人區吃石頭，沒人管。532是在敵方的心臟裡吃管線，遲早會被發現。
他可以按姜影說的做，讓532停，微蟲休眠。安全，但釘子不會再往深處走了。
或者他可以繼續讓它長。風險是暴露，收益是532的微蟲擴散到造船廠更多區域，甚至可能擴散到要塞。到時候他聽到的就不只是振動膜傳來的模糊嗡鳴，是敵方要塞內部的全部電磁訊號。
“微蟲擴散到要塞需要多久。”蘇遠問。
姜影的呼吸頓了一下。“造船廠到要塞之間有軌道運輸通道，工程船和運輸艇來回跑。微蟲不會飛，但如果微蟲爬上了運輸艇的外殼。”
“多久。”
“一到兩週。”
一到兩週。如果微蟲搭上運輸艇，就能從造船廠進到要塞。要塞內部比造船廠更大，結構更復雜，管線更多，夠成千上萬只微蟲吃幾年不被發現。
蘇遠看著投影上532的位置。造船廠和要塞之間那條軌道線，運輸艇像螞蟻一樣來回跑。微蟲不需要彈射不需要飛，只需要爬到運輸艇的起落架上，跟著走一趟就進去了。
“不停。”他說。
姜影看著他。
“讓532繼續產。但控制擴散方向。”蘇遠說。“讓蟲巢下指令，微蟲只朝造船廠和要塞之間的運輸通道方向擴散。其他方向停。”
“如果暴露了呢。”
“暴露了就是蟲群暴動的遺留物。他們己經信了一次。”
姜影沒再說話。她低頭在資料板上操作，把蟲巢的指令引數調整好，透過鏈路發過去。0.6秒的延遲之後，7光年外的蟲巢腹壁收縮了一下，指令沿著531個節點的鏈路傳到532，532的產卵節律沒變，但微蟲的爬行方向被微調了。
它們不會朝造船廠的核心生產區走，不會朝武器測試區走。它們只朝一個方向爬：運輸通道。
蘇遠看著投影。十到十五天的視窗。如果微蟲搭上運輸艇，一到兩週進入要塞。兩件事的時間視窗差不多重疊。
他需要在微蟲暴露之前，讓它們進入要塞。進去了就安全了。要塞太大，太複雜，幾萬只微蟲在要塞的管線裡爬，跟蒼蠅在大樓裡飛一樣，沒人會注意。
“盯緊532的擴散速率。”蘇遠說。“如果微蟲總量超過一千隻，通知我。”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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