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下頭，目光直直地看著秦語冰，眼神里忽然多了一種之前沒有的東西——不是恐懼，不是憤怒，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欣賞。
“秦局長，你知道你很有意思嗎？”
他說，聲音恢復了那種從容不迫的調子，“你今天下午去了省城，見到了陸懷瑾。回來的時候順路去了一趟沁園小區，在宋知意的拉桿箱裡找到了這四本賬本。
然後你馬不停蹄地趕到這裡，想用這四本賬本撬開我的嘴。”
他停頓了一下，身體微微前傾，手銬碰在鐵桌上發出清脆的金屬聲響。
“但你知道你現在最應該做什麼嗎？”
秦語冰沒有說話。
“你應該讓人去省城，抓周海。”
沈硯之的語氣忽然變了，不再是那種從容的微笑，而是一種近乎於職業建議的冷靜，“周海今天早上跑了，你知道。但你不知道的是，他不是自願跑的——他是被人威脅走的。如果他在二十四小時內沒有被警方找到，他就會死。
他會變成下一個何昌明，下一個宋知意，下一個林鶴鳴。”
秦語冰的眼神一凝：“你怎麼知道周海的事？”
“因為威脅他的人，今天早上給我打過一個電話。”
沈硯之靠在椅背上，臉上又浮起了那個笑容，但這次笑容裡多了一絲苦澀，“他讓我也跑，我沒跑。”
“誰打的電話？”
沈硯之沉默了幾秒，然後說出了一句讓秦語冰的心臟猛地一跳的話。
“周正清。”
秦語冰盯著他的眼睛：“周正清為什麼要打電話給你？”
“因為他慌了。”
沈硯之說，聲音裡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平靜，“錢德海死了，但他的賬本沒有死。
那份名單上的人一個接一個地浮出水面——韓肅被抓了，鄭有財被你約談了，孟廣祿差點被滅口，林鶴鳴死了但留下了備份。
名單上最後三個人，是周正清。陸秉衡，還有一個——”
他頓住了，像是在斟酌措辭，“還有一個我不能說的人。”
“你不能說的人是誰？”
“你知道他不能說。”
沈硯之笑了，那個笑容裡帶著一絲近乎於憐憫的意味，“秦局長，你以為錢德海為什麼要把那份名單上的最後一行塗黑？不是因為他不知道那個人的名字，而是因為他不敢寫。
他把前面所有人的名字都寫得清清楚楚——周正清拿了一千三百五十萬，陸秉衡拿了兩千六百萬，我拿了四千三百萬——這些他都不怕寫出來。
但那個人，他連寫在紙上的勇氣都沒有。”
秦語冰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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