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意思?”
沈硯之低下頭,看著自己手腕上的手銬,慢慢地轉動了一下手腕。
銀色的金屬在燈光下反射出一道細長的光弧。
“我今年四十五歲,華盛集團是我父親留給我的。他十年前去世的時候,跟我說了一句話——‘硯之,華盛這艘船已經髒了,你要麼把它洗乾淨,要麼就永遠別想上岸。’我當時不懂他在說什麼。
後來我才明白,他說的‘髒’,不是我們華盛的賬目髒,而是我們已經被綁在了一條更大。更黑的船上。那條船的船長,比我父親更厲害,比我更厲害,比陸秉衡更厲害。”
他抬起頭,看著秦語冰,眼神里有一種罕見的真誠。
“我想下船,十年前就想。但船長不讓人下船——上了他的船,只有兩種結局:要麼變成他的人,要麼變成死人。
錢德海選擇了當死人,我不想當死人。所以我一直在等,等一個能讓我活著下船的人。”
他伸出戴著手銬的雙手,做了一個“握手”的姿勢,鐵鏈在桌面上拖出一道清脆的聲響。
“秦局長,你就是那個人。”
秦語冰伸出手,握住了那雙冰冷的手銬。
金屬的觸感冷得刺骨,但沈硯之的手是溫熱的,而且不再發抖。
“我需要你回答第一個問題。”
秦語冰坐下來,重新打開了筆錄本,“錢德海是誰殺的?”
沈硯之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緩緩吐出。
他說出的話,讓整個審訊室的空氣都為之一凝。
“下毒的人是何昌明,他是被人威脅的——有人綁了他剛上初中的兒子,告訴他如果不把錢德海的嘴堵上,就把他兒子的手指頭一根一根寄給他。
何昌明那天下午給我打了電話,他把一切都告訴了我,他問我怎麼辦。我跟他說——你先去,我會派人盯著你,確保你的安全,但我騙了他。”
沈硯之的聲音變得沙啞起來。
“我沒有派人盯他,我讓他去了酒店,他扮成了錢德海的秘書,提前進入了休息室,把摻了腸溶膠囊的紅酒倒好。
然後他離開,準備去紀委交材料。但他的車在溫榆河大橋上被人動了手腳——不是他開的車,是有人在停車場換了他的車。
何昌明根本不知道他開的那輛賓士制動系統已經被做了手腳。”
“誰做了手腳?”
“動手的是城北修車廠的一個人,叫馬六,是閻七的人。”
沈硯之說,“但馬六隻是動手的,叫他動手的人——是周正清派來的。”
秦語冰的筆頓了一下。
閻七——那個今天上午還在林鶴鳴家門口跟她說話的“七爺”,那個對她說“老林死了我不太高興”的男人。
他的人參與了何昌明的車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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