硃紅大門吱呀一聲在身後合上，隔絕了巷子裡的風聲。
院內是標準的兩進格局，前院天井方正，兩側迴廊繞著書架延伸開去，架上堆滿泛黃的線裝書，書脊上的字跡大多模糊不清。
空氣裡飄著紙張特有的黴味，混著一點淡淡的檀香，聞久了讓人頭腦發沉。
陸沉緩步走在前面，他手裡始終握著那半卷舊書，書頁微微卷著邊角，像是隨時會翻開。
“林老闆剛從東街過來，怕是還沒了解過我們西街的書肆。”他側過身，笑容溫和，“這外院的書大多是地方誌和雜記，沒什麼值錢的物件，但勝在全。
街區早年的規矩、各店鋪的來由，甚至歷屆副本的殘錄，多少都能翻到些隻言片語，林老闆感興趣的話可以看看。”
林序目光掃過兩側書架，沒有碰任何書。
外院守則第一條就寫著取書需告知值守，貿然動書，誰知道會觸發什麼。
“陸先生客氣了。”林序語氣平淡，“我一個開報刊亭的，哪懂什麼古籍，不過是湊個熱鬧。”
陸沉笑了笑，沒接話，只引著他往回廊深處走。
跟在後面的周文推了推眼鏡，眼底掠過一絲不屑。
在他看來，林序不過是在東街佔了點規則便宜，真到了西街這規則密集的地方，未必能撐多久。
先生太過看重此人，待會兒遇上點異動，看他還能不能裝得這麼鎮定。
幾人剛走到迴廊拐角，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極輕的翻書聲。
很慢，很輕，像有人站在背後，指尖慢慢撫過書頁，一頁，又一頁。
周文腳步一頓，受到蠱惑，下意識想回頭，餘光瞥見陸沉紋絲不動的背影，硬生生忍住了。
他側眼去看林序，想看對方會不會驚慌失措地回頭踩坑。
外院守則第二條：聽見翻書聲從身後傳來，不要回頭。
這條規則看著簡單，實則磨人。
那翻書聲會貼著耳朵，像有人在你後頸吹氣，還帶著蠱惑，定力差的人撐不過三秒就會下意識回頭，一旦回頭，書頁就會首接割破喉嚨。
書齋剛佔下外院時，就有幾個弟兄栽在這上面，死狀極慘。
可林序站在原地，背挺得很首，半分回頭的意思都沒有。
他甚至還偏了偏頭，像是在聽聲辨位，語氣平靜：“你們這書肆，書還會自己翻？”
陸沉眼底閃過一絲訝異，隨即笑道：“老物件了，沾了規則氣息，總有些靈性。林老闆倒是鎮定，第一次來的人，大多扛不住這聲響。”
“比敲門的吵聲差遠了。”林序淡淡道。
周文臉上的不屑僵了僵。
敲門人好歹也是個災厄，每夜無數個敲門聲，兇名在外，可在這人嘴裡，居然只是吵聲？
翻書聲又持續了十幾秒，見沒人回頭，便慢慢淡了下去，像來時一樣悄無聲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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