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未曾早朝，亦未聽聞風聲，只覺房內氣氛陡然凝重，全然不解緣由。
史鼎續說：“肅寧侯奪爵流放，襄陽侯降爵三等，安遠伯、平江伯一併處置。旨意一下，滿朝文武鴉雀無聲，竟無一人出班說話……”
王子騰端著茶盞，臉色微沉。
其實不僅是史鼎。
今日早朝上的事，他現在回想起來，自己也覺得不可思議。
此番獲罪七家，皆是今上登基九載以來，一手提拔的新貴，本是用來制衡開國勳貴、穩固朝局的新生力量。
數年來今上用心栽培，百般庇護，壓制朝野非議，不知費了多少心思，壓了多少老臣的不滿。
可昨日天變方落，今日聖上便斷然將七家連根拔起，奪爵、流放、降職，無一寬宥。
偌大朝堂，自內閣六部至都察院，百官緘口，鴉雀無聲。
往日朝堂辯駁往來、各執一詞的光景全然不見，無一人敢論是非、敢辯曲首。
此間玄機，在場稍有眼界之人，盡數心照不宣。
王子騰忽然覺得後背有些發涼。
七家雖與他並非一黨，卻同屬勳貴一脈。
今日聖人為順天意，可毫不猶豫清算一手扶持的近臣新貴；
來日若再有天變，若有半點觸怒天意之處，他這手握京營兵權的重臣，又焉能獨善其身？
他半生戎馬，深耕軍營，苦心經營數十年，方有今日權位與聲勢。
可在那莫測天威面前，數十年心血根基，竟似薄紙一般，不堪一擊。
然而天威究竟何在？
念及此，他心底生寒，面上卻不動聲色：“天威昭昭，國法朗朗。陛下依規處置，亦是正理。”
史鼎聞言，唇角掠過一抹極淡的笑意，轉瞬即逝。
眸中精光暗藏，心底己然有了一番計較。
一旁賈政端坐席間，早己心神大亂。
他今日亦在早朝之列，親眼目睹滿堂死寂、百官緘默的詭異光景。
往日朝堂論事，或有人求情迴護，或有人藉機攻訐，總有幾分動靜，唯獨今日肅穆得令人心悸。
散朝之時，有同僚私下問詢他的看法，他連連擺手，只道：“朝堂機務，非我輩可妄議。”
可心底疑惑纏繞，久久不散。
此刻靜坐榮慶堂，府中下人私下傳言的種種異事、昨日慶雲橋的驚天異象、朝堂此番詭異風波，盡數湧上心頭。
“天變之始，皆因珩哥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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