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經進二門了！”
賴二跪在地上，惶恐之極道：“老太爺……回來了！”
賈珍騰地站起來。
站得太猛，桌案上的酒壺被他袖子一掃，咣噹一聲摔在地上，琥珀色的酒液潑了一地。
佩鳳嚇得縮在椅子後頭，衣襟還沒掩好，渾身發抖。
尤氏剛從側門進來，本想問出了什麼事。
抬眼見到賈珍面色慘白、神容劇變，到了唇邊的話語，硬生生嚥了回去，屏息立住。
賈珍雙腿微微顫抖。
大老爺。
賈敬。
他的父親。
那個人己經二十年沒有踏進過寧國府的大門。
可現在他回來了。
樓下的絲竹不知什麼時候停了。
方才喧囂靡麗的逗蜂軒，此時落針可聞，靜得可怖。
只聽得外間石階之上，傳來步履輕緩，不急不徐，步步踏在眾人心頭。
然後，門被一隻修長乾淨的手輕輕推開。
一箇中年道人走了進來。
那一刻，滿堂的燭火同時一暗。
賈珍僵立主位之前，雙膝痠軟無力，雙手死死撐住桌沿。
他瞪大了眼睛，嘴巴張開，合不上。
他記憶中的賈敬，最後一次見是五年前在嘉林道觀的丹房門口。
他只從門縫裡瞥了一眼——那張臉枯瘦蠟黃，顴骨高聳，花白的頭髮亂糟糟地絞成一團。
一身沉暮枯朽之氣，垂垂老矣。
可眼前這個人。
一身月白道袍，寬袍廣袖，衣料如水，無風自動。
滿頭鬚髮黑如濃墨，一絲不亂地束在道冠之中。
面容清癯朗潤，眉眼沉靜如深潭，不見半分丹火燻灼的枯槁，只剩一身出塵脫俗的清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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