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心殿，東配殿。
角落裡擱著一隻銅胎掐絲琺琅香爐。
裡頭燃著安神的沉水香，青煙嫋嫋，在昏黃的燭光裡繞成一層薄霧。
殿中沒有旁人。
所有宮人內侍早己被打發到了殿外，遠遠候在月臺之下，連一個奉茶的小太監都不許留下。
整座配殿只點了兩盞宮燈，光線昏昏沉沉，把明黃的帷幔映得發暗。
周寰坐在榻上。
戴權跪在他面前。
正將榮國府之行一樁一樁地細細稟明，事無鉅細。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在這空蕩的配殿裡卻顯得異常清晰。
然後他頓了一下。
周寰看著他。
戴權深吸了一口氣，終於將那句關乎天顏的評斷低低道出。
榻沿之上，周寰指尖驟然一停，方才輕叩榻邊的細微動作，就此凝住。
“皇帝不錯。”
他緩緩低聲複述這西個字，一字一頓。
戴權伏跪於地，脊背緊繃，大氣不敢出分毫。
他抬眼偷覷帝容。
只見天子面上神色微妙難言，無怒無喜，無驚無愕，卻藏著翻湧的心緒，尋常人全然看不懂半分。
周寰徐徐向後靠住榻背，閉目凝神。
唯有香爐之內，沉水香燃著，偶爾爆出一星半點細碎輕響，更襯得殿內幽沉靜謐。
這西字，是永昌帝御極九載以來，聽過最是輕淡隨意的品評。
心底最先浮起的，竟是一縷荒謬至極的如釋重負。
大周社稷，未曾觸怒天威；
他這九五之尊，亦未曾被上天否定。
然而，這份釋然尚未在心頭散開，便被一層更深、更沉的惶然盡數壓了下去。
他是大周天子，代天牧民，掌西海蒼生，御極天下九載；
可在那人眼中，堂堂帝王，僅為兩個淡淡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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