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傳信鷹蹲在魏三刀手邊一個破竹簍上，正用尖銳的喙梳理著深紅色羽毛....這鷹是定州軍左營斥候專用的，洛沉舟的人早跟他接上了頭。
魏三刀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洛沉舟答應過他，只要把破鋒營佈防圖和那幾輛裝重弩的板車位置送出去，等定州軍入關平叛，就調他去左營當個把總。
把總，那可是能穿正規軍精鐵甲。吃白麵饅頭的位置。
最後一筆畫完，魏三刀把桑皮紙捲成一個極細的紙卷，塞進一個比小拇指還細的空心竹管裡，用熱蠟封死管口，然後伸手抓過那隻傳信鷹，熟練的把竹管綁在鷹腿的皮環上。
沒有立刻動。側耳聽了聽外頭，帳外鍾嶽派來盯梢的兩個人正在低聲說話，腳步聲在帳門那頭，沒往裡走的意思。他這才掀開營帳背面一塊長年鬆動的氈布豁口，把傳信鷹從那裡塞了出去。
傳信鷹撲騰了兩下翅膀，融進了外面的黑夜。
魏三刀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摸了摸懷裡那半截燒焦的火鴉箭桿。那是洛沉舟給他的信物，根部印著左營的黑漆三角暗記......只要熬過今晚，這破鋒營的死活，就跟他魏三刀沒有任何關係了。
後山崖頂。
天色已經泛白了。
荒骨原上的風沒有絲毫減弱，反而隨著黎明到來刮的更加肆虐。
衛徹已經在風裡站了整整三個時辰。他腳下的黑青巖被硬生生踩出了兩個淺坑，枯樹上的葉子被風吹的所剩無幾。
眼睛依然閉著。
他不再去刻意捕捉某一片葉子的軌跡，把自己的呼吸。心跳，甚至血液流動的速度，全都調到了一個極其緩慢的頻率。右臂皮下的龍鱗紋路沒有顯現，但他能清晰感覺到，那股曾經狂暴無比的天生神力，此刻像是一灘平靜的湖水，服帖的蟄伏在骨髓深處。不需要強壓，也不需要宣洩。
風颳過崖頂。
衛徹聽見了氣流撞擊在岩石上的迴音，聽見了枯葉在半空中互相摩擦的細微動靜。他甚至....聽見了風的聲息。
就在這一瞬。
一陣強勁的旋風從谷底倒灌上來，捲起地上最後十幾片枯葉直衝半空。
衛徹睜開眼。那雙眼睛裡沒有暴戾，只有一種讓人心底發寒的沉靜。
動了。腳底板貼著岩石表面往前一滑，腰胯無聲無息的扭轉，右臂抬起，半截粗鐵棍刺了出去。這一次沒有發出任何撕裂空氣的嘯叫，鐵棍頂端像是融進了這陣狂風之中，順著氣流的軌跡，輕柔的向前遞出。
嗤。
嗤。
嗤。
一連串極輕的穿透聲在風中響起。衛徹的手腕在半空中做出了十次極其微小的抖動，每一次抖動都伴隨著一股凝練到極致的暗勁，順著鐵棍頂端吞吐而出。沒有炸裂，沒有破碎，那股勁力像春雨掠過水麵，悄無聲息的穿透了目標。
風停了。
鐵棍收回來，頂端乾乾淨淨什麼都沒留下。十片枯葉順著剛才的軌跡，慢悠悠飄落在衛徹腳下岩石上。
石破軍拖著殘腿走過來。老卒蹲下身，用佈滿老繭的手指小心翼翼的捏起一片落葉。
葉片靠近邊緣的側脈分叉處，赫然出現了一個比綠豆還小的孔洞，精準的落在兩條側脈間隙裡，葉脈紋路完整如初，沒有一絲撕裂痕跡。
第二片，第三片，第十片...每一片落葉上都是一模一樣的細小孔洞。葉肉被精準的剝離，葉脈毫髮無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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