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徹把那根半截粗鐵棍往掌心裡掂了掂，靴底踩進後營的爛泥，拔出來的時候帶起一陣沉悶的黏膩響。
天才矇矇亮，荒骨原上的風颳著營地那些破帳篷，動靜跟漏風的破風箱似的。
石破軍沒吭聲，斷槍往地上一戳，算答了。
鍾嶽的營帳在西側。
衛徹掀簾子進去的時候，這位四十多歲的老將正端著個豁了口的粗瓷碗，往嘴裡硬嚥那股子刺嗓子的雜糧粥。
“傳個話出去。”
昨晚截下來的那張桑皮紙，衛徹直接扔在鍾嶽面前那張破木桌上。
“就說你昨晚巡營，叫北荒遊騎的暗箭射中了肺管子，快不行了，急需後營藥庫裡那半支吊命的老參。”
鍾嶽把碗擱下，視線在那張畫著佈防圖的桑皮紙上停了兩息....然後把碗底剩的雜糧粥一口灌乾淨，碗墩在桌面上，悶響一聲。他那張風吹日曬的臉上沒多餘表情，就伸手摸了摸額頭上還沒好透的舊傷疤。
“魏三刀在營裡經營了三年，手底下的眼線不止傷兵營那幾個。”
桑皮紙塞進袖口，鍾嶽的聲音壓的很平。
“訊息一放出去他肯定會動，但他自己不去，這種老狐狸，最喜歡讓別人替他試刀。”
“誰去誰死。”
衛徹轉身走出營帳。
......
兩個時辰後。後營藥庫。
這地方本來是個存雜物的破木棚子，虞霜接手之後拿木板把四處漏風的牆壁釘死了，勉強算能擱草藥的地兒。木棚後頭有一扇虛掩的小門，平時拿來倒藥渣。
苟剩貼著木棚外側的陰影，跟條沒骨頭的蛆似的，一點點往那扇小門挪。
他是伙房的雜役，平時在營裡連個屁都不敢放，誰路過都能踹他兩腳。但現在，他懷裡揣著個油紙包。
魏三刀說了——只要把這包東西換進鍾嶽那盒老參裡頭，事成之後，給他三個白麵饃，外加一張定州城的良民證。
良民證。
苟剩嚥了口唾沫。有了那張紙，他就能脫了這身罪軍的皮，去定州城裡當個倒夜香的也比在這等死強...可他那兩個老人還窩在定州城北的流民營裡，要是事情敗了，魏三刀說的很清楚——
他不敢往下想。
手掌貼上朽爛的門板，全是冷汗，滑的差點沒推開。門軸發出極細微一聲“吱呀”，苟剩渾身汗毛炸起來，僵在原地，呼吸憋在胸腔裡，聽著外頭的動靜。
風聲。
就只有風聲。
他順著門縫擠進去。
藥庫裡瀰漫著一股子濃重的苦澀味跟受潮的黴氣，光線暗的很，幾縷日頭從木板縫隙裡漏進來，打在靠牆那排破木架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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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職]啊？我拿落花狼藉？ 封面](https://imgs.stonovel.com/images/EMd/BBMYK/BBMYKs.jp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