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料剝落。
整條右臂呈出一種詭異的紫黑色。皮肉翻卷，底下經脈跟一條條扭曲的蚯蚓，高高鼓起。死氣侵入之後，原本慘白的皮肉開始發黑壞死。
“你再亂動一下，這隻手以後就只能拿來燉湯了。”
虞霜冷冷瞥了他一眼。從北荒斥候身上搜來的備用銀針被她從藥箱底層抽出來。指尖捻起最長那根，對準衛徹右臂曲池穴，毫不猶豫紮了進去。
痛覺回來了......一瞬間彷彿幾萬只螞蟻順著針尖鑽進經脈裡頭瘋狂啃咬。
黑色血液順著銀針凹槽，一滴一滴落進下方陶盆裡，發出輕微的嘶嘶聲。
黑血排出來的同時，衛徹右手背上的燭龍印開始發熱。暗紅色紋路在皮膚底下若隱若現。
虞霜接連下了五針。每一針下去，衛徹的身體都會不受控制抽搐一下，但他硬是一聲沒吭。
“你在拿命換力氣。”
虞霜一邊捻動銀針一邊開口。
“經脈已經快燒焦了。我不管你體內那股邪火哪來的，再強行爆發一次，神仙也救不回你的經脈。到時候...你連個普通農夫都不如。”
衛徹盯著陶盆裡越積越多的黑血。右臂脹痛感稍微減輕了些，那種感覺被一股清涼藥力慢慢的壓下去了。
“只要死不了，這雙膀子就還能撕人。”
語氣平淡，轉頭看向虞霜。
“這藥力能撐多久？”
“半天。半天內你要是敢動用超過三成的力氣，經脈當場寸斷。”
虞霜拔出最後一根銀針，扔進旁邊空碗裡，端起裝滿黑血的陶盆，準備拿去處理。
她低下頭，湊近陶盆聞了聞。一股奇異的腥氣直衝鼻腔，那不是普通的血腥味。帶點....極淡的焦灼氣。
虞霜眼皮跳了跳。
這味道，跟她之前從那個傷兵腿上取出的綠色毒箭殘杆上的氣味，有一種詭異的呼應。她爹虞九針留下的那本《黑典》裡，有幾頁被人生生撕掉了，但撕掉的邊緣上，有一句硃砂寫的殘缺批註：“......血可壓毒，然濃度過高，脈必焚之，不可示人。”
看了看衛徹手背上漸漸隱去的暗紅紋路，又看了看陶盆裡的黑血。手指在盆沿上無意識收緊了一下。
什麼都沒問。
在這個營地裡頭，每個人都有秘密。活下去才是唯一的規矩。
“你歇著，我去配點外敷的藥。”
虞霜端著盆走向石洞口。外頭的風穿過荒骨原上那些巨大獸骨，發出鬼哭一樣的呼嘯。
走到門簾前，剛要伸手去掀。
手懸在半空了。
泥地上有一個新鮮的腳印。腳印旁邊，靜靜躺著一條帶血的布帶......灰色的，邊緣用粗線縫了邊，上頭沾著暗紅血跡，還沒完全乾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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