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鏽鐵器在粗糙石板上拖拽的聲音。
衛徹跟鍾嶽同時轉頭。
虞霜握著石杵的手停住了，背對著他們，沒轉身。
醫帳最裡側的乾草垛上，躺著具幾乎被繃帶纏成木乃伊的乾瘦軀體。
石破軍。
這個在荒骨原上硬扛了卓無鹽上百次黑氣腐蝕，胸骨斷裂，被虞霜拿十幾根銀針強行吊住最後一口氣的老卒......居然睜開了眼。
老卒左半邊身子徹底動彈不了了，胸口每一次起伏都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聲，但他那隻滿是老繭的右手，正抓著那截紫紋玄鐵斷槍，槍尾在石板上顫抖著往外蹭....一寸，又一寸。
“咳...咳咳......”
石破軍咳出一口混著內臟碎塊的黑血，渾濁的老眼在昏暗火光下爆出一團駭人的精光，盯著躺在石床上的衛徹。
“老夫......教你的破山....你當柴火燒了？”
衛徹愣了下。
“你會不會收力？”
石破軍沒等他回答，乾癟的嘴唇扯出個嘲弄的弧度。
“連力都收不住，也配叫神力？”
老卒大口喘著粗氣，胸口繃帶又滲出一大片刺眼的殷紅。
“你那身力氣，就像決堤的洪水......你只會把壩挖開，由著它往外潑，潑死敵人的同時，也把你自己那點可憐的經脈衝的稀巴爛。”
石破軍握著斷槍的手指猛的一緊。
“真正的控力，不是把力氣送出去....是把力氣拉回來！收不住的刀，遲早砍斷自己脖子。”
停了一下，渾濁眼珠子裡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像是穿透了醫帳石壁，看向十幾年前某個他再也不願提起的地方，聲音沉下去。
“當年老夫也有一個學這把槍的人，收力這關他過了...別的關他沒過......所以老夫不想再看見第二個。”
“這把老骨頭...今天算是交代在這兒了。”
石破軍深吸口氣，眼神重新聚攏，落回衛徹身上。
“天狩會的狗腿子認出了這把槍，他們很快就會跟聞到血腥味的鬣狗似的撲過來....這東西留在老夫手裡，就是塊廢鐵。”
老卒咬著牙，顫抖著把槍桿挪到身側石板邊緣，藉著地面微微的坡度，讓它順勢滑了出去。
沉重的斷槍在地上滑行了兩三尺，噹啷一聲撞在衛徹石床邊緣。
槍身未至。
一股冷到極點的槍意，已經順著冰涼地面蔓延過來。
衛徹渾身汗毛在這一刻根根倒豎......那不是單純的殺氣，而是一種經歷過屍山血海。被歲月打磨的只剩最純粹毀滅慾望的兵道真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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