鬨笑聲在遠處炸開。魏三刀的尖刀挽了個刀花，冷笑聲順著熱風颳過來。
周圍幾個原本中立的老卒，眼神里也開始閃過動搖。
在這個營裡，慕強是唯一的生存法則......一個連站樁都站不穩。廢了胳膊的頭領，護不住他們。
低垂的眼簾猛的掀開。衛徹瞳孔深處，兩團純粹的金黃一閃而過。
單膝跪地的姿勢裡，他沒急著站起來，而是把所有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右肩胛骨那團滾燙的烙印上。《破陣錄》殘卷的行功路線在乾涸的經脈裡瘋狂運轉，那些原本因強行爆發而斷裂的經絡，在槍意種子的刺激下，竟然開始貪婪的吸收著這份痛楚。
他不再試圖用蠻力去對抗鐵木棍的重量，而是把那股九牛二虎之力順著脊柱往下引。
氣沉丹田，力透腳底。
“啊......！”
衛徹發出一聲野獸般的低吼。他沒往前栽倒，反而藉著石破軍抽打的力道，腰背猛的往上一挺，從跪地的姿勢裡硬生生撐了起來。
咔咔咔...
渾身骨節發出炒豆子般的脆響，那股狂暴的力量不再外洩，被他硬生生鎖在骨骼跟肌肉的縫隙裡頭。
砰！
衛徹雙腳猛的發力，泥土翻卷。一股肉眼可見的沉降勁力順著腳掌直接轟入地下，周圍半尺內的碎石子，在沒有任何外力觸碰的情況下，硬生生被震的跳離了地面。兩個寸許深的腳印，烙在那塊被太陽烤的比石頭還硬的泥地上。
喧鬧的空地一下沒了聲。
魏三刀手裡挽著的刀花僵在半空。他半張著嘴，盯著那兩個腳印，眼皮不受控制的狂跳......那可是荒骨原外圍的硬土，平時用鐵鍬挖都得崩捲刃。這小子光憑站樁的下盤功夫，就硬生生踩進去了？
這是人能幹出來的事？這他孃的？
魏三刀嚥了口唾沫，後背衣服一下被冷汗浸透。他悄無聲息把手裡尖刀收回刀鞘，身子往旁邊縮了縮，試圖把自己藏進人群裡頭。
鍾嶽咧開嘴，無聲的笑了一下。握著刀柄的手鬆開了，他從懷裡摸出一張疊的極小的紙條，悄悄遞到衛徹手邊。衛徹眼皮都沒抬，接過來掃了一眼，隨手揣進腰間，一個字沒說。
石破軍看著那兩個腳印，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微光。手腕一翻，收回斷槍，重新靠回破藤椅上，閉上了眼睛。
日頭漸漸偏西。半天的站樁終於結束。
噹啷——鐵木棍掉在地上，砸起一蓬灰土。
衛徹整個人就像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他沒直接癱倒，而是拖著沉重的步子，一步步走到旁邊水缸前，用左手舀起一瓢涼水，從頭頂澆了下去。冰涼的井水沖刷著滾燙的肌肉。
閉著眼睛，衛徹感受著體內的變化。原本虛浮的腳步變的異常沉實，每一次呼吸都比往日更加綿長。那股狂暴的神力，似乎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安放的容器。
醫帳側面石壁裂縫後頭，虞霜靜靜站在陰影裡，手裡端著那碗剛配好的黑色藥膏，目光透過縫隙，盯著衛徹光裸的後背。
衛徹右側肩胛骨處，那塊原本因植入槍意而呈現暗紅色的皮膚，此刻正發生著詭異的變化。隨著衛徹每一次綿長的呼吸，暗紅色的皮膚下，隱隱有一絲極細的紫紋在緩緩遊走......就像一根正在泥土裡紮根的藤蔓。
槍意種子發芽的徵兆。
虞霜那雙佈滿藥漬的手微微收緊，她一直以為，衛徹那種強行透支生命力的打法，遲早會把自己經脈燒成灰燼。但現在看來，這瘋子竟然在利用石破軍的槍意種子，強行重塑那些斷裂的經脈....這種揹負燭龍印的體質，根本不能用常理來推斷。
她盯著那絲遊走的紫紋，三天後黑石峽谷的攻城弩要交割，洛沉舟的三千人還在南邊壓著。以衛徹現在的狀態，那場仗他根本撐不住。與其讓他在戰場上經脈寸斷，不如現在賭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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