啞巴臉漲的通紅，一根手指戳著南邊的地平線，嘴裡發出急促的嗬嗬聲，手勢比劃了兩下，說不清楚，急的直接撲通跪在地上，沾著血汙的指頭在乾硬的黃土上拚命摳畫，指甲蓋翻卷了都沒停。
歪歪扭扭一個圓圈，裡頭套著幾道根本不是字的鬼畫符，生生刻進了泥地裡。
看清那圖案的瞬間....衛徹後背汗毛根根豎起來。
那玩意兒，跟他出發前交給鍾嶽的那塊青銅令牌正面的古文，一模一樣。
腦子裡轉的飛快，兩件事同時壓進來......啞巴聽見的是南邊的動靜，這個符文是從北荒斥候身上繳出來的，兩條線撞在一塊兒，只有一個解釋說得通。卓無鹽被釘在荒骨原上，天狩會那幫自稱放牧人的雜碎等不及三天後黑石峽谷的重弩交割，提前借道定州軍的陣列壓過來了。洛沉舟那三千正規軍只是個幌子，這幫人是來收割他這個失控樣本的。
鍾嶽盯著地上的圖案。
“頭兒，這啞巴平時聽風辨位的本事，營裡沒人比的過，他這是聽見南邊有大動靜了。”
“不是定州軍的動靜。”
衛徹腳尖把地上的鬼畫符蹭平了。
“定州軍的戰馬跑不出那種沉悶蹄音，那是拉重型軍械的鐵板車，輪軸壓在荒原硬土上的響動。”
天狩會調了重車跟著洛沉舟往前推，這是要把定州軍械庫裡丟的那批貨，連同他衛徹的命，一塊兒在荒骨原上結算乾淨。
“今晚角樓議事。”
衛徹轉身往醫帳方向走。
“各帳的十長全叫上，把老槍師抬上來。”
......
入夜。
朔方關前這座破敗的土堡，角樓頂層木窗欞被風颳的哐哐亂響，四面透風的屋子裡就生了一個破鐵盆的炭火，火星子時不時被捲起來，砸在周圍幾個老兵油子滿是汙垢的甲冑上。
石破軍被兩個新兵用門板抬上來，擱在最裡頭的陰影處，胸口插著幾根吊命的銀針，閉著眼，那隻滿是老繭的右手攥著紫紋玄鐵斷槍，槍尾抵在木板上，發出極細微的震顫。
魏三刀坐在火盆對面，手裡把玩著兩枚生鏽的銅錢，銅錢在指縫裡翻飛，撞出刺耳的響動。
鍾嶽站在正中央那張缺了腿的粗木桌前，從懷裡掏出三份蓋著先鋒營大印的文書底稿，啪的拍在桌面上。
“半個月，三份加急軍情。”
鍾嶽的聲音在冷風裡乾澀的很。
“報北荒騎兵異動，報糧草見底，報營地減員過半....定州中軍那邊，連個放屁的迴音都沒給。”
環視了一圈周圍站著的幾個十長。
“咱們這幾百號人，被定州城裡的老爺們當成死棋了，今晚把話說清楚，往後怎麼走，大家心裡得有數。”
魏三刀銅錢在手背上停住，冷笑了一聲，站起身走到火盆邊上，雙手伸在火苗上烤著。
“鍾老哥，這還用等迴音？咱們這些人，本來就是用來填坑的。”
他轉過頭，視線越過火盆，直勾勾盯著靠在木柱子上的衛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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