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槍樁半晌骨如焚水閘甬道里頭的撞擊聲響了三下。
沉悶，厚重，像有人拿攻城錘在地底下的青石板上鑿。
聲音停了，角樓底下那塊地磚的震顫，順著衛徹腳底板一路麻到後腦勺。他回頭看了啞巴一眼，手勢比了個“守住”，啞巴這才慢慢鬆開捂著耳朵的手，縮回角落裡。
南邊是正規軍的刀陣，北邊是呼衍部的鐵騎，腳底下還藏著不知道什麼鬼東西。
天矇矇亮。
後山亂石灘。
連根雜草都長不出來的地方，滿地風化剝落的碎石片，邊緣鋒利的跟刀子似的。太陽剛從地平線上探出個頭，石頭就已經烤的散發出一股焦乾的土腥味。
衛徹光著膀子，右臂上糊著一層厚厚黑藥膏。
右腳單腳站著，腳底板正正踩在一塊錐子形的尖石上。
雙手平端一杆精鐵長槍......不是昨天那根鐵木棍，實打實的兵刃，槍頭下邊用麻繩吊著一塊十幾斤重的青石磙子。
六十多斤的分量，全壓在兩條胳膊跟一隻腳上。
汗水順著他稜角分明的下巴往下砸，滴在滾燙的亂石上，細微的嘶嘶聲，一下蒸發成一縷白氣。
牙關咬的緊，口腔裡全是鐵鏽般的血腥味。
右肩胛骨裡那顆槍意種子，這會兒徹底瘋了。虞霜昨晚在藥膏裡多加了兩錢封喉草的根鬚，那股辛辣毒性順著毛孔鑽進肉裡，直接把槍意種子給點著了。
更要命的是背上那道龍裔秘紋。
平時蟄伏在皮肉底下的玩意兒，這會兒被外來槍意跟毒性一激，跟領地被侵犯的野獸似的，在經脈裡橫衝直撞。三股力量在他右半邊身子的骨頭縫裡絞殺，那感覺....跟有人拿一把燒紅的鈍鋸子，在脊樑骨上慢慢來回拉扯一樣。
鐵槍的槍尖開始不受控制的上下晃盪，吊在下邊的青石磙子跟著左搖右擺，帶的衛徹重心一陣散亂。
啪！
一顆碎石子帶著尖銳風聲，崩在衛徹右腳腳邊的亂石上，迸起的石片打在他右腿膝彎處。
腿肚子一軟，差點直接跪在那些尖刀一樣的碎石片上。他硬生生提上一口氣，膝蓋重新繃直。
十幾步外。
石破軍半躺在一張用門板臨時搭起來的破藤椅上，老卒左半邊身子纏著繃帶，右手裡捏著一把從地上摸來的碎石子。那隻滿是老繭的手，捏的隨意，投的卻準。
“腰塌了。”
石破軍的聲音透著一股不近人情的冷硬。
“你這叫挑大糞，不叫端槍。脊樑骨要是撐不起這股氣，趁早把槍扔了，去定州城裡討飯。”
衛徹沒吭聲，罵孃的話連同嘴裡的血沫子一起嚥進肚子裡。
他試著把力量往下壓，腳底板那塊尖石已經頂破了老繭，扎進肉裡了，鑽心的疼順著神經往上竄，跟肩膀上的灼燒感撞在一起，理智扯的粉碎。
鐵槍在他手裡抖的越來越厲害，槍尖劃出一道混亂弧線，青石磙子跟著盪開。衛徹咬著牙往回拉，胳膊上的青筋鼓的像要炸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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