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徹整個人僵在原地。一股鑽心剜骨的痠麻感順著那根短棍直接炸進五臟六腑，右半邊身子的力氣在這一刻被徹底抽乾了。白蠟木杆脫手掉在地上，噹啷一聲悶響。
他張著嘴，連半點聲音都發不出來。後背衣服瞬間黏在皮肉上，冷汗順著脊溝往下淌。
想撐著地站起來，右腿卻跟灌了鉛似的。膝蓋一軟，單膝跌在地上，掌心壓著青磚縫，紋絲動彈不了。
這個姿勢裡撐了很久。
腦子飛快的把過去那些死戰過了一遍......千斤舉營門，是用命去賭絞盤的承重；荒骨原殺呼衍破，靠著龍裔秘紋的反衝硬撼。他一直信奉拳頭大就是硬道理，可從沒算計過，拳頭打空的時候拿什麼來擋對面的刀。
要是昨天洛沉舟派來的不是斥候，是個開脈境的高手。要是剛才石破軍手裡拿的不是木棍，是那杆紫紋玄鐵斷槍。
這幾天連勝，讓他把天狩會跟定州軍看扁了。卓無鹽死了，但天狩會收割席的刀子，隨時會從他看不見的死角捅進來。
衛徹大口喘著粗氣，把這股後怕硬生生嚥進肚子裡。伸出左手去撿地上的白蠟木杆，右腿還是使不上勁，只能半跪在原地，手指扣著木杆。
“你每次出招，都急著搶那前半寸！”
石破軍收回短棍重新靠在藤椅上，聲音跟刀子似的刮在衛徹耳膜上。
“力氣全砸在明面上，一點底子都不留......你當力氣大就能壓死人？力用盡了收不回來，你的肋下。腋下。下盤，全他孃的是死穴！”
老卒拿短棍敲了敲藤椅扶手。
“真到了戰場上，遇到懂行的，只要側身避開你鋒芒，順手一刀就能把你腸子挑出來。你以前能活下來，全靠那副比別人硬的骨頭架子扛著....那是命硬，不是本事！”
一陣濃重的草藥味飄過來。
虞霜端著個粗瓷海碗，從木棚後頭繞出來。
沒看旁邊看熱鬧的魏三刀，徑直走到衛徹面前把碗遞過去。
“喝了。”
碗裡黑乎乎的藥湯還在冒熱氣，那股味比之前外敷的黑藥膏還刺鼻，裡頭夾雜著一股極淡的腥甜。
衛徹接過來仰頭一飲而盡。
藥湯順著喉嚨滾下去，跟吞了一口燒紅的木炭似的。灼熱感剛落進胃裡，立刻化作千萬條細絲直奔右肋的麻木處。不過幾息功夫，那種連筋帶骨的痠軟被強行衝散了，衛徹右腿一撐，穩穩站了起來。
活動了一下肩膀。右臂經脈裡不僅沒有滯澀感，反而比之前更加通透，只是右肋深處還留著一絲隱隱的鈍痛，跟一根細針埋在骨縫裡似的......不出全力感覺不到，一旦發力就會頂出來提醒他。
衛徹看了虞霜一眼。
這女人的藥，勁頭一次比一次大，效果也一次比一次邪門。
虞霜收回空碗，眼角那顆淚痣在陽光底下透著冷意。什麼都沒說，轉身往醫帳走了。
袖管裡頭，她手指捏著那隻空碗。
剛才那碗藥湯裡，她兌了極微量的封喉草根鬚浸液。那是她從北荒草藥志裡翻出來的方子......微量入藥能激發經脈通竅，過量則引發短暫的肢體麻痺。她用的量，對尋常人來說只會有輕微的發熱感，不會有旁的反應。
可衛徹喝下去之後，不僅沒出任何異樣，反而在極短時間內化解了石破軍點穴的暗勁。右臂通透程度甚至超過正常水平。
那道暗紫色的秘紋....真能把這些東西全當養料給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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