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門開啟，孫文茂被兩個侍衛架著走進大殿。
他穿著囚衣，頭髮散亂，面色灰敗，可他的腰板挺得很直，一步一步走到殿中央跪了下來。
他跪下的時候膝蓋磕在地磚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皇帝看著他：“孫文茂，你之前遞了供狀指認齊衛嚴指使你收受賄賂。今日又說那供狀是假的。你到底是何意？”
孫文茂伏在地上，聲音嘶啞卻清晰：“回陛下，那供狀是王莫刑王大人逼臣畫的押。他拿臣的兒子抵了一千三百兩印子錢的借據威脅臣，說若臣不畫押，便要臣的兒子家破人亡。”
皇帝的目光緩緩轉向王莫刑。
王莫刑的臉白了，可他強撐著站出來：
“陛下！孫文茂血口噴人！臣從未......”
“話還沒說完。”孫文茂打斷了他，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冷，“陛下，臣原本不想翻供。因為王莫刑手裡攥著臣的命門。可昨日......有人來牢裡找臣了。”
殿中安靜了一瞬。
皇帝微微眯起眼：“誰？”
“那人自稱是三公主府的人。他拿同樣的把柄來威脅臣，讓臣再寫一份新的供述，指認王莫刑脅迫臣偽造供狀。”
孫文茂抬起頭，目光在滿朝文武臉上慢慢掃了一圈，最後落在御座之上。
“臣覺得，自己被人當猴耍了。王大人拿臣的兒子逼臣認罪，三公主府的人又拿同樣的事逼臣反水......一個唱白臉一個唱紅臉，把臣往死裡耍。臣想了一夜，既然他們誰都信不過，臣誰都不信了。臣今日翻供，只是因為臣不想再做任何人的棋子。”
王莫刑的臉徹底白了。
他猛地轉頭看向孫文茂，那目光像是要把他活吞了，可當著皇帝的面，他一個字都不敢再說。
齊衛嚴站在齊衡身側，眼睛慢慢瞪大了。
他偏頭看向自己兒子......
齊衡面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姿態端正得像一尊泥塑。
可齊衛嚴注意到，齊衡的目光正穿過半開的殿門落在廊下。
他順著那道目光看過去，殿門外側的廊柱旁邊站著一個穿著灰布短褐的少年，低著頭，雙手垂在身側，腳邊踩著一片被晨光照亮的青磚。
齊衛嚴不認識那個少年。
但他看見那個少年抬頭往殿內望了一眼......目光越過人群，落在跪在殿中央的孫文茂身上。
然後他又低下了頭，兩隻手攥緊了衣襬。
齊衛嚴收回了目光。
他忽然覺得，自己這個兒子做的事，比他想象的要多得多。
御座上的皇帝沉默了幾息。
他的目光從王莫刑身上移到孫文茂身上，又移開，落在滿朝文武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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