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光從克恩滕大街兩側的巴洛克建築之間斜落下來。天邊尚餘一抹暖橘，頭頂己沉入靜謐的靛藍。
冷暖交織的光線覆在那些繁複的浮雕上，像是有人用炭筆重新勾勒過一遍輪廓。
大使館主樓外，黑綠色制服的軍官交錯而過。兩人彼此頷首，抬手互致了一個軍禮後，背向而行。
副官下意識地伸手去拉後座車門，卻看到了長官制止的手勢。
路德維希徑自坐進駕駛室，順手將裝著甜點的紙袋遞向副駕駛的女子：“先吃點。”
“謝謝您。”希施雙手接過。
車窗外的副官站在原地，等待下一個指令。
“施密特中尉。”路德維希降下車窗，偏頭看向窗外。
“在，上校。”
“解除你今晚的勤務，回家陪伴你的妻子——這是命令。”
施密特抬頭挺胸，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感謝您的體恤，上校。”他頓了一下，語氣輕快了幾分：“祝您度過一個愉快的夜晚，長官。”
腳步聲漸遠。
車廂內瀰漫著杏仁與黃油的香氣。路德維希發動引擎，打破沉默。
“在中國的故事裡，西施是一位絕代佳人。這個名字很適合你。”
“西”和“希”，在漢語裡是完全同音的。但在德語的語境下，“Ch”與“H”卻是截然不同的兩個音。
希施有些意外。他竟然知道西施，還能跨越語言的障礙，把這兩個名字聯絡在一起。
但她很快從他碧藍眼眸裡讀出了另一層意思——他不是在欣賞什麼東方文化，他只是在用一種品鑑古董、或者審視戰利品的目光，打量著她。
她攥著溫熱的紙袋，一邊小口咀嚼著甜點，一邊悄悄抬眼，重新打量身邊的男人。烤杏仁的焦香和黃油的鹹香在舌尖化開，卻掩蓋不住他身上那股屬於戰爭機器的冷硬。
他比她年長——這是可以確定的。但長多少，她猜不準。
“格羅斯上校，我能向您請教一個問題嗎。”
“請講。”
“我想知道您的年齡。”
她暗自推算。二十六？但國防軍上校，好像不太可能是這麼年輕。
“二十九。”
二十九歲的國防軍上校，在這個時代，往往意味著他一定有著深厚的家族背景，意味著卓越的功績。
相差七歲。
從裡希特主管和卡萊爾少校的對話裡，那些“不解風情的普魯士木頭”的調侃，可以推出他是不近女色的。但她對這個判斷仍持保留意見。
畢竟在這個吃人的體制裡，所謂的“不近女色”，往往只是相對而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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