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德維希的手依舊扣在希施的腕上。他冷冷瞥了一眼曾明消失在酒店大堂的背影，隨即收回目光，視線重新壓回她的臉上。
希施維持著環抱他的姿勢，臉頰緊緊貼著他冰冷筆挺的制服。腕骨上被捏出的疼痛化作一陣沉悶的跳痛，但她沒有掙扎。
她不敢。
剛才那句“我好想您”還在空氣中懸著，路德維希無比清醒地知道，這是一句精心算計的臺詞。
這朵小玫瑰，在利用男人的弱點這件事上，簡首有著令人驚歎的天賦。
“走。”扣在她腕上的手不容抗拒地牽引著她向前邁出一步。
希施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被捏得發紅的手腕，儘量委屈的語氣回答：“上校，這間客房是我預付了租金的。”
他的眉峰蹙了一下，以為她在抗拒。卻又聽她話鋒一轉——
“您要陪我一起上去嗎？”
路燈的光影落在她臉上，將她那雙眼睛照得極亮，好似藏著揉碎的星光。
路德維希沉默。
希施便當這是他的默許，反客為主地牽起了他的手，引著他上樓。
她從不後悔自己的選擇與算計，只是在指尖觸碰到他溫熱的掌心時，心底還是泛起了一絲愧疚。
是自己騙了他。
房間不大，陳設極其簡單。半掩的窗簾外，是利貝雷茨冷寂的夜色。
鑰匙落在矮櫃上，發出一聲輕響。緊接著，路德維希在她身後反手關上了門。
“咔噠。”
鎖舌咬合的聲音沉悶，連帶著房間裡的空氣都跟著緊繃起來。
在男人深邃而極具侵略性的目光下，她知道自己必須打破僵局，主動認錯道：“對不起……路德維希上校。”
“蘇希小姐，你違背了承諾。”他對她故作委屈的神色不為所動，“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
“我回到上海後……蘇家的商船被炸沉了，鋪子倒閉。二舅父為了還債，想讓我嫁給一個跟日本人做生意的漢奸。我不願意接受，就被他們鎖在閣樓裡，整整兩個月不見天日。”
希施停頓了一下，像是在壓抑著某種情緒：“我好不容易逃到的長沙。後來藉著報社的外派任務，才到了利貝雷茨。”
她眼底泛起一層水光：
“我原本打算，等這篇報道寫完，拿到稿費和通行證，再去柏林見您。我不能毫無底氣地站在您面前，我更不能……不能讓您覺得，我只是個貪得無厭、只會向您索取的女人。”
這番話七分真，三分假。蘇家和趙三爺過分的要求，自然成了她最好的擋箭牌。
按照以往她對路德維希的觀察和了解，只要她表現出對他的在乎與自尊，這個看似無情的男人，就不會再對她冷下臉來……吧？
路德維希托住她受傷的那隻手腕，拇指輕輕覆上那片淤青，沒有用力。
“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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