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傳部辦公室的百葉窗將亮光切成平行的光帶，落在戈培爾那張堆滿報紙清樣的辦公桌上。
客位上，路德維希的軍帽擱在膝頭，手指搭在帽簷邊緣，姿態與一個等待部長批示的下屬別無二致，卻沒有絲毫敬畏與惶恐。
他的沉默不是等待，是耐心。
戈培爾翻完最後一頁附件，左手那支未點燃的雪茄在指間轉了半圈。這份方案不需要他補充任何東西。
假情報的技術需求、偽造師的能力評估、救贖敘事的宣傳潛力、國防軍情報部門願意提供的配合清單——每一項都精確到具體執行人。
對方甚至己經為宣傳部預留了所有可對外宣傳的角度，只差他的簽字。
“馮·格羅斯上校。”戈培爾站起身，伸出右手，在吐出這個名字時微不可察地頓了一秒。這個姓氏，在普魯士軍事貴族譜系中的分量，比對方的軍銜本身更重。
路德維希也站了起來。他的動作不急不緩，“帝國感謝您的遠見，部長先生。”
兩人的手在辦公桌上空交握，力度恰如其分。
戈培爾拿起鋼筆時，筆尖在紙面上方懸了一拍——這份簽字一旦落下，就意味著宣傳部將為一名從集中營調出的囚犯承擔政治責任。
他抬眼看了路德維希一眼，這位上校正將軍官帽扣上頭頂，動作從容利落，好像此刻並非在帝國宣傳部長的辦公室裡等待一個決定一個人生死的簽字。
鋼筆落下。
路德維希接過副本，目光從檔案末端掃過，確認印章與簽名無誤，摺好收入軍裝內袋，起身向戈培爾微微頷首。
他轉身走向門口，軍靴踩在地毯上發出沉悶的迴響，手搭上黃銅門把，沒有回頭。
門在身後合攏。走廊裡的腳步聲漸行漸遠，被厚木門板濾成一陣模糊的餘音，而後徹底沉沒。
戈培爾把雪茄擱回菸灰缸邊沿，拿起聽筒，撥出一個內線號碼。
等待音響了兩聲。
“請接帝國總理府。”他方才的陰鬱瞬間被熱烈的輕快所取代：“我的元首，為您帶來一個好訊息。”
下午西點，軍營區的訓練場上。
精瘦的男人單手扣住陪練士兵的手腕，反向一擰，膝蓋頂上對方的腰側，將那足比他重十公斤的壯漢整個人按翻在地。
“再來。”
圍在西周的十幾個士兵剋制著歡呼——少校親自下場不是娛樂，是考核。
“少校。”
沃爾特副官的聲音從場邊傳來。他站在木架旁，手裡捏著份電文，胸口微微起伏，像是從辦公樓一路跑過來的。
“繼續練習。”海因茨鬆開陪練士兵的手腕，拍了拍對方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
他從木架上扯下毛巾，擦了擦臉，走向場邊。沃爾特將電文遞上：“宣傳部的特別勤務徵調令。少校，是否需要等保安處的確認？”
海因茨垂眼看著那幾行字，像在掂量這張薄紙的實際重量，沒有立刻回答。毛巾從指根擦到指尖，去除格鬥的痕跡這件事本身也需要某種儀式。
宣傳部首接調人，戈培爾的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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