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西月十七日，晚上十一點。
公寓位於夏洛滕堡區一棟整潔的住宅樓三層。客廳不大，傢俱簡單。
桌上放著一封信。
希施站在門口，身後是施密特離去的腳步聲。信封上壓著一枚熟悉的深紅色火漆印——
“希施小姐：
沃爾特中尉會安排您與宣傳部部長戈培爾博士會面。為確保您在柏林的安全與合法居留，務必全力配合宣傳部的工作安排。
您的面容、你的技能、你的履歷——這些己被列為帝國宣傳資源的一部分。從今日起，您在公開場合的一言一行，均代表德意志女性的形象。
我對您的能力深信不疑。
路德維希·馮·格羅斯”
沒有問候語，但每一個字都在告訴她同一件事：他己經為她鋪好了路。
希施把信紙翻過來，背面依舊什麼都沒有。
她將信折回原來的摺痕，放回信封，心緒複雜地壓在胸口。她暫時安全了，以極其諷刺地、被納入帝國宣傳機器的方式。
其實她想不通，既然己經發現她是地下組織的成員，為什麼還要這樣煞費苦心地救她呢？
路德維希，路德維希……
這個方案不僅把她從集中營裡救了出來，也從某種程度上解決了她的種族混血問題。
謀略和智慧是男人最頂級的魅力。
翌日上午。
宣傳部大樓是一棟灰白色新古典主義建築，正門上方懸掛著帝國鷹徽。走廊兩側的牆上掛著歷年宣傳海報——1934年紐倫堡黨代會、1936年柏林奧運會、宣傳語紅色條幅。
希施的目光從那些海報上掠過。構圖精準，色彩飽和，字型無可挑剔。她專業性地在心裡拆解它們的視覺結構。
戈培爾的辦公室在西樓。
辦公桌後的男人比她想象中更矮小，但那雙眼睛在鏡片後面銳利而專注。他抬手示意她走到光線更好的位置。
希施照做，金髮在光線裡泛著淺色的光澤。
戈培爾看了她幾秒，從辦公桌後繞出來，在她面前停下。“馮·格羅斯上校的報告沒有誇張。”
他像是在鑑定一件剛剛送達的藝術品，金髮，碧眼，顴骨與下頜的線條比例——可以作為種族教科書的插圖。但檔案寫著，她的母親是中國人。
“格羅斯上校的構想非常精準。一箇中德混血女性，呈現的卻是最純粹的雅利安面容——這恰恰是日耳曼血統強大到足以征服外來血統的完美證明。同時，你以混血身份為帝國服務，也體現了帝國的寬容。”
一個政治符號的三重敘事。
“征服”、“寬容”，她在心裡把這兩個詞各打了一個引號。
“我會安排攝影師為你拍攝一系列宣傳照片，用於《訊號》雜誌和國內宣傳海報。在此之前，你需要接受鏡頭訓練——姿態、表情、眼神方向。你有什麼問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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