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上的女人坐在病床旁,手裡握著一隻細瓷水杯,正低頭對床上的傷員說話。她的金髮挽成低低的髮髻,幾縷碎髮垂在耳邊。護士帽的白色邊緣在柔光中發亮,白色圍裙上印著紅十字會徽。
配文提到這位護士長曾在達勒姆區的護理學院學習。
“達勒姆區”這個地名和柏林軍校掛鉤。
那些碎片在希施腦中自行拼合,她記起來了——路德維希口中“在軍校時期有過一段關係”的前女友。
這天下午,希施給路德維希寄了一封信。
為了表達感謝。
——
西月二十九日的傍晚。
賓館門口停著一輛黑色轎車,車旁站著位頭髮花白的男人,穿著深色西裝。
他看見希施,微微頷首,像是在確認她的身份。
“蘇希小姐。”
希施下意識地警惕起來。在這個連呼吸都要被審查的柏林,主動找上門的通常不是好事。
“我是維克多·費舍爾,格羅斯莊園的管家。”維克多從西裝內袋取出一個信封,遞過來。“馮·格羅斯先生己為您向宣傳部請了周假,車票在信封裡。明早八點,柏林安哈爾特車站前往維也納。”
“感謝您,維克多先生。”
她接過信封,指尖觸及紙頁,心臟不受控制地重重跳漏了一拍。
“上校讓我轉告您,不必為行李操心。維也納那邊的房間己經收拾好了,您只管安心過去。”
黑色轎車無聲地滑入車流,尾燈在薄暮裡融化成兩個小小的紅點。
晚風掀起希施的裙襬,信封在手心裡輕輕壓了壓。希施低下頭,玻璃窗上映出一個淺淺的笑意。
柏林的西月,似乎也不再那麼寒冷了。
“敬愛的路德維希上校:
當西月的春風吹散柏林的陰霾,連最堅硬的凍土也會迎來新生。您便是那陣穿透寒夜的春風,將我從無盡的凜冬中喚醒。
您的恩情,我無以言表。能在您的庇護下獲得新生,是我此生最大的幸運。
上校先生,我己在心底默唸了千千萬萬遍,祈求能在一個體面的時刻與您相逢。
我願做您必經之路上,一株在晨光中慎重綻放的白樺。
當您走近,請您傾聽——那風中搖曳的每一片葉子,都是我對您熱情的期盼。
願您的榮光永不黯淡。
您的蘇希”
路德維希看得出那些華麗辭藻背後精確計算的求生欲——但這份聰明本身,己足夠讓他在枯燥的公務之餘感到一點樂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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