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危險，而不是錯誤。
託著希施下頜的手順勢握住了她的手臂，他單手略一發力將她從地上帶了起來。
可她知道，問題還沒有解決。她需要他長久的庇護，就必須弄清楚，這位高高在上的上校，究竟要從一個一無所有的囚犯身上，榨取什麼價值。
“上校，您的寬恕與拯救，我感激不盡。但能否請您明示，您為何要在一個毫無價值的囚犯身上，施予這樣的恩惠？”
希施疑惑的眼神對上他深邃的眼眸。
路德維希看著她，神情是軍人特有的嚴肅。“這樣鮮活的意志，不該在那些毫無意義的消耗中熄滅。”沒有起伏的語氣透出絕對的篤定：“但你必須明白，這是最後一次。”
她斂聲屏氣地低頭認錯，摻著幾分卑微的討好：“我絕不會辜負您的信任，路德維希上校。請告訴我，我該怎麼做，才能讓您心情明媚一些呢？”
“在餐桌上，向我彙報你的過去。”他拋下這句話便不再看她，走向餐桌。希施沒有片刻遲疑，安靜地跟進了溫室。
那張熟悉的長桌己經擺好了兩份餐具，麵包籃裡的維也納麵包卷還冒著微弱的暖氣，蜂蜜擱在她慣常就座的右手邊。
嗚，終於又過上好日子了。
“坐。”
希施選擇在他對面坐下。
“上校，我從哪裡開始說？”
“最開始。”
最開始……最開始，她不是蘇希。她只是一個在飛機上閉上眼睛的乘客，以為那是生命的終點。
“上校，在開始之前，我必須先向您坦白一件事。幾個月前，我生過一場大病，很多事都記不清了，所以我只能告訴您我記得的那些。如果有遺漏，請您務必諒解。”
這聽上去像一個藉口，卻這是希施對他為數不多的真話。
路德維希沒有回答，他的餐刀在瓷盤上切下一小塊牛肉。
沉默就是許可。
“我出生在中國長沙。母親是蘇家的女兒，父親是德國人。父母在我很小的時候因意外去世，舅父舅母將我撫養長大。”
這是蘇希的經歷，不是希施的，但她們的命運早就己經不分彼此。
“舅父的生意曾經做得不錯。那時家裡條件寬裕，我每月有西百馬克的生活費。後來生意出了問題，為了省房租，我從原來的公寓搬到了米勒太太那裡，與伊莉莎·朗格同住。後來發生的事情——街頭的檢查、安全域性的憲兵，這些您都知道。”
路德維希點頭，“我們第一次見面，你那位朋友替你編了一個故事。那時候，你們在給同伴打掩護。”
這不是問句。
希施沒有迴避：“我承認，上校。伊莉莎那天確實是為了轉移您的注意力，好讓同伴透過檢查。”
她上身微微向前，言辭懇切地看著他：“但我對您說的話，那不是偽裝，上校。我對您的敬意，以及……那份不合時宜的傾慕，都是真的。”
“蘇希小姐，給我一個相信你的理由，你從我這裡看到了什麼？”路德維希沒有動，那雙冷灰色的眼睛在她身上探究。
“拋開那些顯而易見的表象，上校。我看到的，是在這嚴苛的秩序之下，您依然堅守的軍人底線與體面。還有您站在那裡時，不可動搖的沉穩。您身上那種如山一樣堅定的力量，令我深感敬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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