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業典禮設在學院主樓的禮堂。
講臺上鋪著深紅色絲絨檯布，管風琴奏響了一首改編自亨德爾的作品，音符在穹頂下回蕩，給這場簡樸的典禮增添了幾分莊嚴。
希施坐在靠後的位置，視線越過前排整齊排列深色禮帽，落在講臺上。
答辯出乎意料地順利，她的作品獲得全票透過。喜悅從公佈結果的那一刻起便一首盛在心頭，輕盈而明亮。
只是，這一切發生在她原本的世界裡，這份喜悅才算得上圓滿。
此刻，坐在這座被歷史注視的禮堂裡，聽著管風琴低沉的共鳴，她忽然想起了伊莉莎。
伊莉莎的畫和她的性格一樣，透著不屈的堅毅。如果她還在，此刻應該也坐在禮堂裡，等待著屬於自己的那捲證書。
校長的聲音將她從思緒中拉回：“今天，我們非常榮幸能在此歡迎一位特別的頒獎嘉賓，他將為本屆的優秀畢業生們頒發證書。”
禮堂裡頓時爆發出熱烈的掌聲。希施禮貌地跟著拍了幾下，聽見身旁的鄰座低聲嘟囔著：“那身軍裝看起來確實極具威嚴。”
隔著十幾排座位，她只能隱約看見一個模糊的輪廓——灰綠色的制服。
國防軍官出席這類典禮並不稀奇，畢竟這是國家彰顯對教育重視的傳統。
“現在，讓我們為本屆最佳作品得主蘇希同學頒獎。”
希施站起身，沿著過道走向講臺，那個輪廓在光影中越來越清晰——軍帽帽簷下冷峻的眉峰，那張她再熟悉不過的面容。
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是路德維希。
他從未透露過會出席維也納藝術學院的畢業典禮。這份突如其來的意外，讓希施的心情有種說不上來的奇妙。
至少他的到來，讓她在這值得紀念的時刻，並非孤身一人。
講臺中央，他身後的帝國鷹徽在燈光下泛著微光。他的右手邊放著一疊待發的證書，最頂端的那捲繫著深藍色的絲帶。
“恭喜畢業，蘇希小姐。”
路德維希單手拿起那捲證書，傾身遞向她，臉上是欣慰而具有安撫的微笑。
臺下掌聲雷動，前排的教授們點著頭，後排的同學伸長脖子想看清這位“特別頒獎人”的面容。
希施雙手接過的畢業證書捧在胸前，微微鞠躬：“謝謝長官。”
典禮散場時，禮堂外面的臺階上還聚著三三兩兩的人。
幾個畢業生正拉著教授在臺階下合影，快門聲混在風裡，像遠處傳來的電報。希施沿著側廊往外走，避開正門擁塞的人潮，從側門拐出了主樓。
風拂過，帶著多瑙河畔特有的溼潤與微涼。她深吸了一口氣，將胸腔裡那股尚未散去的、混雜著喜悅與悵然的複雜情緒緩緩壓下。
就在她準備走向街角搭乘馬車時，視線掠過幾棵繁茂的椴樹，捕捉到了熟悉的輪廓。
路德維希的車停在不遠處的梧桐樹下，車身一半隱在樹蔭裡，一半被午後轉暗的天光浸著。
軍帽搭在副駕窗上，他本人則站在車外，正和一個她不認識的軍官低聲交談。他還沒有發現她，略微側著頭聽對方說話，姿勢鬆弛，卻依然保持著軍官特有的挺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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