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今天的致辭也很精彩，上校先生。”希施把畢業證書擋在面前，試圖隔絕他專注的視線，“您大概不知道，一路上大家都在談論您，女士們對您讚不絕口。”
路德維希的唇角揚了一下。他伸手抽開她用來防護的證書，在眼前做了一個邀請的手勢。
“今晚有幾個同僚在軍官俱樂部為我辦送別聚餐。不是什麼正式的晚宴，只是喝幾杯。不知我是否有這個榮幸，請你一同前往？”
希施愣了愣。
軍官俱樂部、他的同僚、送別聚餐，這幾個詞疊加在一起，意味著一件事：他要帶她去見他的圈子。
“我去的話，合乎禮儀嗎，上校先生？”希施其實並不抗拒，反而生出幾分好奇。不知道在這個年代，德國軍官俱樂部究竟是何種風貌？
“你是我的女伴，沒有什麼不合規矩的。”路德維希觀察她的反應，補充道：“都是些老戰友，不會太拘束。一起去嗎？”
希施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裙子。今天為了畢業典禮，她穿了的是藍色真絲裙，還算得體，但去軍官俱樂部……是不是應該穿晚禮服？
“上校先生，我們接下來的安排，這身衣服合適嗎？需不需要我換套衣服？”
“不必，這身打扮很得體。”路德維希替她拉開車門。
軍官俱樂部坐落在維也納第一區一條安靜的街上，是一棟不起眼的新古典主義建築。沒有招牌，沒有門牌號，門口站著兩個穿軍裝的衛兵。
裡面是另一個世界。深色胡桃木護牆板從地面延伸到天花板，牆上掛著歷任指揮官的油畫像，透過窗戶可以欣賞絕佳的維也納街景。
空氣裡飄著雪茄的煙氣和淡淡的威士忌香，壁爐裡的火燒得正旺，偶爾迸出幾點火星。
幾十名穿著軍裝的男女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低聲交談著。看到路德維希走進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轉了過來。
希施感到無數道視線落在自己身上，路德維希的手穩穩地握著她，安撫著她的情緒。
“各位，”路德維希的聲音在安靜下來的大廳裡響起，“這位是蘇希小姐。”
大廳裡響起了禮貌的掌聲與問候聲。希施微微點頭，向眾人致意。
“蘇希小姐，好久不見。”克萊斯斜靠在吧檯邊，手裡那杯幾乎沒怎麼動過的紅酒在燈光下轉了一圈，衝希施眨了眨眼。
“你大概不知道，格羅斯上校從沒帶人來過這種場合。”
西周響起幾聲壓低的鬨笑。一個坐在壁爐旁的年輕少尉扭過頭，毫不掩飾地打量了希施好幾秒，隨即對身邊的同伴耳語了幾句，同伴的眉毛高高揚起。
“格羅斯上校，”壁爐邊一個蓄著短鬚的上校把啤酒杯往桌上重重一頓，聲音粗豪，三分醉意。“我以為您這輩子就打算跟那把手槍過了，今天總算見到一位女士坐在你旁邊，喝一杯。”
路德維希端起自己的酒杯，朝對方微微一抬。
靠在鋼琴邊的少尉端詳了希施許久，終於忍不住開口：“蘇希小姐，我妹妹把您的那張宣傳照剪下來貼在床頭，說要學您那樣編頭髮。”
“我的榮幸，少尉先生。”希施頷首。
她話音剛落，旁邊幾個軍官便湊了過來。
“我想起來了，是宣傳部的那張海報——”
“‘德意志與榮耀’那個系列，站在花藤底下的那個女郎？”
“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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