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是在靠近壁爐的走廊拐角遇見尼穆少尉的。尼穆端著一杯啤酒，正從吸菸室的方向走過來。他瘦了一些，顴骨的稜角比上次在中央咖啡館見面時更分明。
“長官！”
路德維希與尼穆互致軍禮。尼穆認出了希施，“蘇希小姐。”
“尼穆少尉。”
尼穆的視線在兩人之間短暫地掠過，“很高興看到您平安，蘇希小姐。”
他沒有問伊莉莎，希施也沒有提。她點頭致意，他便端著那杯沒動過的啤酒走回了人群。
路德維希的手在她的肘彎處輕輕託了一下，沒有用力，只是一個詢問的訊號。
伊莉莎和尼穆的事，海因茨和他提過一句。
希施搖搖頭，表示自己沒事。
“晚上好，格羅斯。”
“舍費爾。”
兩個男人碰了碰杯，目光短暫交匯，簡短地打了個招呼。
“女士，請允許我借用上校先生幾分鐘。”那位蓄著短鬚的上校朝希施微微頷首，語氣熟稔。
希施看向路德維希。他低頭在她的指尖上落下一吻，“我很快回來。”
路德維希被那位上校拉到了幾步開外的窗邊。兩人背對著大廳，低聲交談著什麼。希施隔著人群望過去，只能看見他們偶爾點頭的動作。
她獨自坐在角落的扶手椅裡，手裡那杯白水的杯壁上凝著一層細密的水珠，順著她的指尖慢慢滑落，涼絲絲的。
“蘇希？”林繡在她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林繡！”見到熟人，希施眼睛一亮，“這條墨綠色的裙子太襯你了，尤其是這枚翡翠胸針，真漂亮。”
“就你嘴甜，蘇希。”林繡笑著挽住她的手臂，“我和弗裡茨一起過來的，他在那邊呢。”
弗裡茨正在吧檯那邊和尼穆少尉交談，兩個人都打著手勢，似乎聊得很投入。
林繡的語氣輕快如常，但她在坐下時極快地看了希施一眼——那種觀察，是帶著擔心的。
“前段時間的事，我聽弗裡茨說了一點。路德維希上校安排得很周全，宣傳部那邊的工作應該也穩當？”
希施點頭，林繡便沒有追問細節，往希施的方向傾了傾身。
“蘇希，有句話我一首想說——我知道你一個人在維也納不容易。我們家雖然做的是小本生意，比不上孔令誠，但在上海還有些老關係。如果有什麼地方用得著我，你儘管開口。”
希施心裡一暖，“謝謝你，林繡。”
“客氣什麼。你家裡的事，我聽說了。”林繡的聲音壓低，“你一個人在外面，要節哀。”
希施握著水杯的手微微一僵。她轉過頭，看著林繡那張帶著憐憫的臉，思緒有短暫的停滯。
“節哀？”她輕聲反問，試圖理清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林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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