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繡頓了一下,似乎在確認日期,“大約六個星期前的事。訊息輾轉了很久才到維也納,我以為你早就知道了。”
六個星期前。
六個星期前,自己正在達豪集中營的倉庫裡。
在她被剝奪做人尊嚴的那些日子裡,大洋彼岸,蘇希的至親正在被另一場戰爭吞噬。
不對,是她的至親。
她佔據著這具身體,擁有蘇希的舅父在信裡說“雖非親生,情同己出”的那份牽掛,她有什麼資格說是屬於別人的?
“謝謝你,林繡。”希施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謝謝你告訴我。”
她把水杯放在旁邊的桌上,對林繡勉強擠出一個微笑。“失陪一下,我透透氣。”
軍官俱樂部的走廊很長,暗紅色的地毯將所有的腳步聲都吞沒了。她獨自走到窗前,推開那扇面向庭院的高窗,指尖抵著冰涼的窗臺,用力吸了一口微涼的夜風。
蘇希。
蘇先生……你的舅父,去世了。
希施在心裡默默對那個名字道。她現在的情緒甚至有些空白,算不上撕心裂肺的悲傷,大概只是一種難言的、沉甸甸的難過。
蘇家出了如此大的變故,作為蘇希,她理應回國祭拜一趟。可她不確定,自己還能不能回去。
窗外栽著一棵枝葉繁茂的綠樹,夜風拂過,像極了她老家院子裡的那棵。奶奶年紀大了,近幾年身體一首不好,不知道她和外婆現在怎麼樣了……
視線毫無預兆地模糊了。
舍費爾上校結束交談時,在路德維希肩上拍了一記,力道不輕,像是交付了什麼託付。路德維希微微頷首,目送他端著啤酒杯重新匯入人群,隨即轉過身,視線掃過大廳。
希施不在剛才那把扶手椅裡。
他的目光在壁爐旁、吧檯邊、鋼琴附近一一落空,最後停留在走廊盡頭那扇半開的窗邊——一截藍色真絲裙襬在窗欞投下的陰影裡,被微風吹得輕輕晃動。
她獨自站在窗前,背對著整個大廳。
路德維希將手中那杯尚未喝完的威士忌擱在經過的侍者托盤上,然後朝她的方向走去。
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停下來。
“希施。”
她的肩膀輕輕顫了一下,像是被他的聲音從某個極遠的地方拉了回來。希施轉過頭,眼眶還泛著未褪盡的薄紅,睫毛上掛著淚珠。
“路德維希上校。”她的聲音聽起來還算平穩,“您和那位長官談完了?”
“有人讓你受委屈了嗎?”他反問了一句,隨即從胸前的口袋裡取出一樣東西,遞到她面前。
一方疊得整整齊齊的白手帕。
希施盯著那方手帕看了兩秒,接過來,聲音裡終於有了一絲裂痕:“我剛才得知了一個很不好的訊息。”
他等她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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