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的夜總是透著一股化不開的陰冷。
軍官俱樂部頂層的私人包廂裡，壁爐裡的橡木正燒得噼啪作響。路德維希坐在皮質單人沙發裡，手裡端著一杯雷司令。
他微低著頭，眼眸在跳躍的火光中顯得格外晦暗，眉骨間凝著一抹化不開的陰鬱。
坐在他對面的克萊斯搖晃著酒杯，冰塊撞擊玻璃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看著老友這副模樣，忍不住發出一聲低笑，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又透著幾分敬佩：“你居然真的捨得放她走？我還以為你早就把她藏進你的私人領地了。”
“別開玩笑了，克萊斯。”路德維希淡淡回道。
“聽說國防部有人覺得你對奧地利人太軟弱。要不要我把那傢伙的名字查出來？”
海因茨坐在靠窗位置，手裡夾著一根未點燃的雪茄。
“不必。”
“既然捨不得，為什麼放走她？”
路德維希將杯中淡金色的液體一飲而盡。酒精的辛辣滑過喉嚨，卻燒不掉心底那股細密的痛楚。
“她是一個充滿生命力的人，我不想看到她失去光彩。”
“這才是真正的紳士。雖然她的人離開了，但我相信她的心一定不會忘記你。海因茨，你不這麼認為嗎？”
“如果是我，”海因茨說，“哪怕她真的會枯萎，也只能在我的身邊枯萎。”
“做你的心上人可真不容易。”克萊斯搖了搖頭，忍不住調侃道，“不得不說，你這副鐵石心腸，對姑娘們來說倒也算是一種保護。”
路德維希和克萊斯知道，海因茨說的是實話。在這個帝國裡，多的是以愛為名的囚禁。
“你有沒有想過，如果她回不來了呢？”克萊斯靠在椅背上，指尖捏著高腳杯的杯腳，讓杯底那一小口紅酒在燈影裡緩緩轉著，語氣認真了幾分。
路德維希凝視著杯中澄澈的淡金色酒液，彷彿透過這杯酒看到了她柔順的金髮。“我給了她離開的自由，就要承擔她不再回來的代價。”
克萊斯對他這近乎自虐的理智感到無奈。“既然心裡空了一塊，何必非要自己扛著？我認識很多美麗的女士，她們優雅，善解人意。她們一定很樂意安慰一位年輕上校受傷的心。”
路德維希終於抬起眼，“留給你自己吧，克萊斯。”
“我倒是想，”克萊斯嘆了口氣，“可惜她們都盯著你不放。這大概就是命運的殘酷之處。”他忽然來了興致，坐首身體，目光在路德維希和海因茨之間打了個來回，“你們一個清心寡慾這麼多年，一個對所有女士都拒之千里——我有時候真懷疑，你們兩人是不是那方面不行。”
這句話近乎挑釁。
壁爐裡的火“噼啪”爆開一粒火星。路德維希倒酒的動作一頓，海因茨則停下了指節間轉動的雪茄。
“克萊斯，”路德維希把酒瓶放回桌上，“你的想象力一如既往地令人遺憾。”
“再多說一個字，我就把你從這扇窗戶扔出去。”
“……好吧，好吧。”克萊斯舉起雙手，在兩位同僚驟然升起的危險氣息中識趣地收了聲。他清了清嗓子，另尋話題，“不過話說回來，路德維希居然也有認真的一天。海因茨，你是不是也該透露一下標準？施耐德小姐是公認的德意志最美女士，你說斷就斷，你到底喜歡什麼樣的女人？”
“施耐德小姐的確美麗，但不夠聰明。”海因茨劃燃火柴，火苗在指間短暫地跳躍了一下，然後舔上雪茄的末端。“只適合放在社交場上裝點門面。”
克萊斯等了片刻，確認他沒有後半句，才遺憾開口：“像蘇希小姐那樣聰明的女人，確實少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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