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的門被輕輕推開，希施踩著一雙軟底絨布拖鞋走了出來。
房間裡的暖意幾乎要將人融化。壁爐裡的火燒得正旺，暖橙色的光暈將牆面和天花板都染成了陳年象牙般的色調。
她身上那件米白色棉質睡衣鬆鬆地繫著帶子，熱水蒸騰出的薄粉從脖頸一路燒到了鎖骨。溼漉漉的長髮隨意披散著，水珠順著髮梢滴落，在領口洇出幾片曖昧的深色溼痕。
路德維希站在門口，大衣還帶著室外未散的寒氣。他摘下軍帽擱在矮櫃上，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她身上。
“上校你來啦。”希施仰起臉看他。爐火的光影跳躍著，落進她的眼睛裡，亮得像兩顆剛被水洗過的琥珀。
“您先烤烤火，這爐子可暖和了。”她自然而然地搭上他的手臂，拉著他在壁爐前的地毯上坐下。
希施正打算去夠旁邊的矮凳，腰間卻猛地一緊。他稍一用力，便將她整個人撈進了懷裡。
她沒有掙扎，順勢在他腿上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軍服大衣前襟的黃銅紐扣硌著她的脊背，希施微微蹙了下眉，稍稍側過身，將臉頰貼向了他的胸膛。
“今天的採訪順利嗎？”
她的耳朵貼著他，能清晰地捕捉到那句話在胸腔裡引起的共振，以及話與話之間，他平穩而有力的心跳。
“很順利。”希施保持著這個蜷縮的姿勢，將視線投向桌角那疊扣著的照片，“只是覺得外面的世界太冷了，還是這裡好。”
路德維希的手從她腰間移上來，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毛巾，覆在她溼漉漉的頭髮上。“不能溼著頭髮，會生病的。”
他隔著毛巾按在她頭頂，不輕不重地揉了兩下，然後裹住一綹頭髮，從髮根到髮尾仔細地擦拭起來。
“您真細心，上校。”希施被他擦得昏昏欲睡，忍不住打趣道：“沒想到您還有這麼熟練的一面，以前也這麼照顧過別人嗎？”
“沒有。”
“好吧，上校真是深藏不露。”
“我會保護你，只要你留在我的視線裡。”溼漉漉的長髮幾乎垂到她的腰際，路德維希耐心地擦拭著。
“您真好。”希施想轉頭看他，卻被他溫熱的掌心按住了後腦勺，制止了動作。
“可是上校，比起躲在您的庇護下，我更想長出自己的雙翼。”
路德維希的手在她髮間停了一瞬。
“我希望有一天，我能有資格與你並肩，而不是僅僅作為一個被保護的弱者。”
這句話是發自內心的認真。
“我知道。”他輕輕壓了一下她的頭頂。
這簡短的三個字，與當初信裡那句“我對您的能力深信不疑”如出一轍。
希施安靜地任由他擦著頭髮，首到壁爐裡的柴火發出一聲輕微的爆裂聲，她才重新開口：“對了上校，我之前在一份宣傳冊上，看到了您的照片。”
“我記得在柏林宣傳部的檔案室裡，有一本1937年的帝國宣傳圖冊，封面就是您。”她的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俏皮。
“我還記得照片下方的配字——‘帝國的守護者，馮·格羅斯上校’。”
她說著，手不自覺地抬起來，在空中輕輕比劃了一下：“我還記得您有個弟弟，只是他的名字，我想不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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