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完全沒有被流浪生活狀況搞垮心態。
話多到金妙有時候一天不回他一句，他也能從早說到晚，像一臺上了發條的播放機，從路邊的野貓講到昨晚在哪棵樹下睡的覺。
某天，金朔不知道從哪裡搞來了一件破斗篷，灰撲撲的，邊角磨得起了毛。
他踮著腳把它披在金妙肩上，說：“這樣別人就看不到你的頭髮了。”
又說：“這附近有一條街，垃圾桶裡的好東西比其他地方多，姐姐你跟我來。”
金妙披著那件破斗篷跟他走了。
再後來金妙帶著金朔去野外摘鮮花，跑到城裡賣。
或者金妙透過教會金朔能說會道的嘴該說什麼，給兩個人找點送牛奶、送報紙的活幹。
兩個人第一次吃到不是從垃圾桶裡撿的、沒餿的食物，是用攢了三天賺的錢買的吐司。
用油紙包著，還帶著點剛出爐的餘溫。
金妙掰的時候指尖都在抖，把大的一塊半塞給金朔，自己啃那塊小的，啃得極慢，怕咬快了就嘗不出麥香。
這樣的事情還有很多。
但那大概都算不上“一起吃飯”。
因為吃飯的時候一個人吃，一個人要在旁邊望風，防止被別的流浪群體搶了去。
一個女孩，一個小孩，是最容易被欺負的目標。
她們當時吃飯不像是在享用，更像是一場需要有人放哨的戰役。
但金朔還是說，吐司是他吃過最好吃的東西。
就連“金朔”這個名字，也是後來金朔知道金妙在孤兒院的時候有名字後，非要她給起一個。
金妙哪會起名字，當時看著手裡準備要送出去的報紙，隨便找著字敷衍著說“就叫朔吧”，金朔不樂意，鬧了好幾天，非要跟她一個姓，最後才定下“金朔”。
“姐姐，一起去吧，嗯？”
金妙被金朔的話拉回現實，鼻尖忽然有點發酸。
但她確實沒食慾，早上被尼爾攪得胃裡發緊，連水都喝不下，只能搖頭，“你去吃吧，我己經吃過了。”
金朔的臉立刻垮了下來，藍眼睛裡的光暗了暗，攥著手機的手也垂了下去。
金妙看他這副模樣，想起小時候，心軟了一瞬，又補了句：“下次一起。”
“真的？”金朔立刻又活了過來，藍眼睛亮得像當年流浪時頭頂的星空，他湊過來說：“姐姐不要敷衍我，我替你記下了。”
看到金妙點頭，金朔才走遠。
送走金朔，金妙坐回辦公椅，椅背上似乎還殘留著後背靠上去時的一點點餘溫。
她甚至沒來得及將筆從筆筒拿出來，門板又被人用指節不輕不重地叩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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