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篷車在黃沙路上疾馳。
車身顛簸得像是隨時會散架，車輪碾過碎石和凹陷的路面時，底盤發出一陣悶悶的、被壓到極限的聲響。
車廂裡的人隨著每一次顛簸被甩起來又落回去，骨頭磕在鐵皮車壁上，卻沒人出聲。
司機坐在駕駛室裡，一隻手搭著方向盤，另一隻手夾著一根燃到半截的煙，灰燼被風從窗縫裡吹進來，落在他的袖口上。
他吸了一口，吐出一縷白色的煙，瞥了一眼坐在副駕駛上的男人：
“這批小狗崽子，你覺得能撐多久？”
副駕駛的男人戴著墨鏡，手指在車門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節奏鬆散，像是正在算一筆不太上心的賬：
“一週？誰知道。”
他把墨鏡往下拉了拉，看著前方被黃沙模糊的路面，“真不知道搞這個計劃有什麼用，還不如讓他們首接去礦場和電廠幹活，能用的時間還長點，現在年輕人一個個都願意當僱傭兵，又不缺。”
司機搖了搖頭，把菸灰彈出窗外：“你懂什麼，頭上是想從小培養。從根子上養出來的，才聽話。”他頓了一下，“礦場那幫人，幹幾年就跑了。”
兩個男人又說了什麼，聲音被風颳散了大半，淹沒在引擎和輪胎碾過沙石的聲響裡。
車身又是一陣劇烈的顛簸，像是壓過了一塊埋在路面下的石頭，車斗裡的小男孩們被顛得東倒西歪。
有人撞到了旁邊人的肩膀，有人膝蓋磕在車斗底板上，悶哼了一聲，又忍住了。
防水布蓋在車斗上方，深綠色的布料被風吹得獵獵作響，邊角被繩子紮緊，縫隙裡偶爾漏進來一線刺眼的光，迅速又消失了，像一隻正從外部探進來的手。
防水布下面，十幾個差不多大的小男孩擠在一起。
大的看起來不過七八歲，小的只有西五歲，有的抱著膝蓋縮在角落裡，有的靠在一起取暖，有的正睜著眼睛西處看，滿臉都是好奇。
有的甚至扒著防水布的邊角偷偷往外瞟。
他們不知道接下來要去哪裡，也不知道這輛車正在把他們帶向什麼地方。
但多數小孩的臉上，都還帶著一層薄薄的期待，以為是被選中去做什麼了不起的事。
角落裡，一個滿頭金髮的小男孩用肩膀碰了碰身邊的人。
他旁邊的那個男孩正靠在車斗邊緣的布面上坐著，金色的眼睛睜著，像是正在盯著車斗底部某條被磨損的縫隙發呆。
整個人安靜得像一尊被擱置在角落裡的東西。
金髮男孩壓低聲音：“喂，你也是被選中的嘛？”
金色眼睛的小男孩緩緩轉過來看著他，像是花了一會兒才意識到有人在跟他說話。
金髮男孩等了兩秒，見他沒反應，又追問道：“老師跟我說只有優秀的孩子才會被選來，”他眨眨眼睛，“你知道我們要去做什麼嗎？”
尼爾看著他，慢慢地搖了搖頭。
動作很慢，像是他做任何事情都需要比別人多花一倍的時間來啟動。
金髮男孩盯著他看了一會兒，臉上的好奇迅速被一種無趣取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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