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喜歡，不要跟他說話。”
說完，他又轉過臉去，繼續盯著帳篷頂那處破洞。
那裡能看見一顆冷冽的孤星，和他眼睛裡的光一模一樣。
二十號開始偷偷給七十七號帶晚飯。
不多，每次就是藏一小塊饅頭或者半塊餅，趁所有人都睡熟了之後，摸索著挪到七十七號旁邊，把東西塞進他手裡。
七十七號接過去，也不說話，幾口吃完，然後把碎屑也舔乾淨，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看著二十號，像是在用他的方式說謝謝。
二十號本來也不是敢多說話的人，兩個人就這麼交換著簡短的動作。
其他編號們依然不敢靠近七十七號。
但九號他們的注意力幾乎全都集中在七十七號身上，反倒給了其他編號一些喘息的空間。
他們不再每天被堵在牆角，不用再擔心自己藏起來的那半塊餅會被搶走。
他們感謝七十七號的存在，不是嗎？
不，除了二十號外，他們並不覺得需要感謝。
他們只覺得七十七號是個傻子，一個不會反抗的靶子，一個比自己更倒黴的倒黴蛋。
這天晚上，九號把七十七號關在了訓練場。
如今這個季節正是風沙最烈的時候，帳篷雖然透風，但好歹能擋一擋外面的沙暴。
而穿著薄薄的訓練服在露天訓練場待一整個晚上，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第二天可能不會再見到七十七號了。
九號鎖好訓練場的大鐵門，他隔著鐵柵欄看了七十七號一眼。
七十七號就站在那裡，表情沒什麼變化，像是不知道自己正在接近死亡，又或者，死亡本身對他來說也沒什麼意義。
九號哼了一聲，轉身走了。
訓練場空曠而沉默，西周的鐵絲網上還掛著被風吹過來的碎布條。
七十七號站在原地，像一根被插進沙地裡的木樁子。
風從他身側穿過去，把地上乾裂的沙土捲起一層薄薄的煙。
今晚沒了遮擋，漫天星子砸下來。
他站了一會兒，然後抬起眼，像往常一樣尋找他經常看的那幾顆星星。
就在他盯著星子出神的工夫，頭頂上方傳來一聲極爽朗的輕笑。
笑聲混在風裡，卻半點沒被風勢壓下去，清清亮亮地落進耳朵裡。
七十七號循聲往上望，就看見十幾米高的哨兵塔頂，有個男人正閒適地坐著。
一條腿屈著，胳膊搭在膝蓋上，另一條腿隨意垂著，整個人鬆弛得像坐在自家客廳的沙發上，半分沒把腳下的暴風和戈壁當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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