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剛過，京城沉睡在濃得化不開的夜色裡。
恭王府外圍的衚衕深處，兩抹黑影貼著斑駁的硃紅宮牆挪動，青磚地上的碎瓦被踩得發出細碎的“咔嚓”聲。
張玉山裹緊了藏青色短褂，他側頭看向身旁不住搓手的王大剛，對方興奮得鼻尖都泛著紅光，活像剛偷吃到糖的孩子。
“你上回刨出那三個金疙瘩，具體是在哪個位置？”
張玉山的聲音壓得極低，像風拂過枯葉，只有兩人能聽見。
他藉著微弱的月光瞥了眼王大剛。
王大剛的眼睛在黑暗裡瞪得溜圓：
“這大晚上的，黑燈瞎火的……我雖然記著大概是往東邊拐，可具體哪塊牆根兒，真是死活想不起來了！”
他急得抓了抓後腦勺，
“我就記得那兒的圍牆塌了將近一半，碎磚頭堆得跟小山似的，旁邊還有棵歪脖子老槐樹！”
張玉山沒再多問，從懷裡掏出兩樣東西——一張恭王府地圖，邊角處用紅筆標註著幾處院落的位置；
另一張則是王大剛畫的線路圖，線條歪歪扭扭，倒也勉強能看出大致走向。他將兩張紙湊到眼前，手指在圖上輕輕滑動。
仔細比對起周圍的建築輪廓。衚衕口那棵老榆樹的影子斜斜映在牆上，與地圖上標記的“榆錢衚衕”位置剛好吻合。
“這麼黑你真能看見？”王大剛湊過來看了兩眼，忍不住壓低聲音提議，
“要不我點個火摺子？揣了一路呢，保準亮堂！”說著就伸手往懷裡摸去。
張玉山正盯著地圖上“後罩樓”的位置，聞言突然頓住——他方才只顧著核對路線，竟忘了自己那雙異於常人的眼睛。
他的夜視能力就變得驚人，即便是這樣伸手不見五指的深夜，看東西也跟白天差不了多少。
他不動聲色地將地圖摺好揣回懷裡，嘴上卻應道：“行，你點吧。”
王大剛喜滋滋地掏出火摺子，用粗糙的手指捻了捻引火絨，“噗”的一聲，橘紅色的火苗竄了起來，映得他臉都柔和了幾分。
他舉著火摺子湊近張玉山，忽然“咦”了一聲，恍然大悟般拍了下大腿：
“我說你怎麼一路走得這麼穩當！
這一路上我就光跟著你瞎摸，現在才想起來——你自始至終都沒點過火啊！
莫不是你視力在晚上特別好？”
張玉山“嗯”了一聲，算是預設。
火光在他瞳孔裡跳動，卻照不進那片深不見底的平靜。
他快速掃過前方二十步外的圍牆，果然在東側拐角處看到了王大剛說的坍塌痕跡，斷壁殘垣間還隱約能看見幾塊鬆動的基石。
“我看明白了，火滅了吧。”
張玉山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果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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