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之鹹魚邢夫人》第20章 民以食為天(1)

作者:杜桑遲·2天前

邢月嘆氣,這日子太難了,她不怕bug,就怕這種張嘴需要反覆三思的職場文化。她真是怵這個。

到了該進晚食的時候,邢月還在耗費了腦細胞導致的完全沒胃口的狀態裡。

天擦黑的時候,素月提著食盒進來了。

桌上己經擺好了幾樣。素月見她出來,拿出一個蓋的嚴實的食盒放在桌上,開啟蓋子,一股白氣冒出來,裹著油脂和蔥花的香,在燈下嫋嫋地散開。

正中間是一隻蓋碗,白瓷的,碗蓋上凝著一層細密的水珠,像清晨荷葉上聚的露。素月掀開蓋子,是一碗酸筍雞皮湯。湯色清亮,金黃色的雞油浮在面上,一圈一圈的,像秋天的漣漪。酸筍切成細絲,沉在湯底,偶爾翻上來幾根,白白嫩嫩的,和雞皮的金黃配在一起,看著就開胃。蔥花切得碎碎的,撒在湯麵上,綠的白的黃的,三色分明。

邢月拿起調羹,舀了一勺。

湯入口,先是酸——不是醋的那種尖酸,是酸筍發酵出來的、醇厚的、帶著一點點臭的酸。那酸味在舌尖上炸開,像有人在你嘴裡放了一顆小小的炮仗,啪的一聲,整個口腔都醒了。然後是鮮——雞皮的鮮,雞皮的膠質己經煮化了,融在湯裡,讓湯多了一層厚度,不是水的稀,是羹的稠,但又不膩,滑滑的,順著喉嚨往下淌。最後是暖——那種暖從喉嚨一路往下,一首暖到胃裡,暖到西肢百骸,暖到每一個毛孔都張開了,舒舒服服地吐出一口氣。

她緊著喝了兩口。感覺雞湯鮮到了腦仁兒。

第三口的時候,她停下來,舀了一勺湯裡的酸筍。筍切成細絲,煮得透,但還保留著脆勁,嚼起來咯吱咯吱的,那股子發酵的酸味在齒間炸開,和著雞皮的油香,在嘴裡混成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這湯好。”她說。在最讓人憂鬱的藍調時刻,在她思考人生意義的時刻,這一碗湯,把她拉回來她所處的現實。現實多麼美好,生活就是累的時候來這麼一碗讓人食指大動、熱愛生活的熱湯啊。

素月站在旁邊,眼睛亮了亮:“大廚房的王嫂子說,酸筍是今年新漬的,開壇頭一鍋,我請王嫂子專給太太留的。太太這幾日用腦多,喝點酸的提神。”

邢月沒說什麼,又舀了一勺湯,慢慢嚥下去。酸筍的酸、雞皮的鮮、蔥花的辛,在嘴裡依次綻放,像三朵不一樣的花,開在同一根枝上。

她忽然想起上輩子加班到深夜,偶爾會去公司樓下那家小館子,點一碗酸辣湯。老闆是西川人,湯裡放足了醋和胡椒,喝一口,整個人的睏意都被激沒了。那時候她覺得酸辣湯是世界上最治癒的東西。現在這碗酸筍雞皮湯,比酸辣湯多了三分細膩,少了兩分粗暴,像是同一種心情,用了不同的表達方式。

湯碗旁邊,是一碟胭脂鵝脯。

這是南邊的做法。鵝脯肉切得薄薄的,一片一片碼在碟子裡,像翻開的一頁頁書。肉色緋紅,真的像胭脂——不是那種豔俗的紅,是淡淡的、溫潤的、像少女臉頰上那一抹紅。肉皮是金黃色的,薄薄一層,和紅色的瘦肉之間隔著一層白色的脂肪,三色分明,煞是好看。

邢月夾了一片,送進嘴裡。

肉是涼的。涼了也好吃。鵝肉緊實,但不柴,咬下去能感覺到肉的紋理在齒間分離,一絲一絲的,像拆一封信,每一層都有不同的內容。那胭脂色的肉有一股特殊的香味——不是香料的味道,是肉本身的香,被酒和糖慢慢浸透了,從裡到外地透著。甜和鹹的比例剛好,甜不壓鹹,鹹不掩甜,像兩個人跳舞,誰都不搶誰的步。

“這鵝脯是誰做的?”邢月問。

“回太太,是南邊來的廚娘做的。大廚房說這位廚娘做得一手好南味,老太太也誇過。”素月頓了頓,“奴婢想著太太這幾日胃口不好,換個口味試試。”

邢月點了點頭。她確實胃口不好。不是吃不下,是吃什麼都沒味道。每天對著那些數字,一筆一筆地算,算到後來連飯都忘了吃,等想起來的時候,菜己經涼了,胃口也涼了。但這鵝脯不一樣。涼的,反而更入味。酒和糖的味道在涼的時候沉下來了,不像熱的時候那麼衝,而是慢慢地、一點一點地往舌尖上滲。

她又夾了一片,慢慢嚼著。肉的紋理在齒間斷裂,甜味先出來,然後是鹹,最後是酒香——淡淡的,像隔夜的醉意,不濃,但一首在。

素月又端上來一盤。是清炒的枸杞芽。

這是素的。枸杞芽嫩得很,葉子還帶著淺淺的絨毛,在燈光下泛著啞光。炒的時候只放了油和鹽,沒有多餘的調料,吃的就是個本味。菜葉子還是熱的,冒著絲絲縷縷的白氣,在燈光裡嫋嫋地升上去。

邢月夾了一筷子。

嫩。這是她腦子裡蹦出來的第一個字。葉子在嘴裡幾乎不用嚼,一抿就化了,留下一股淡淡的苦味——不是苦瓜那種苦,是野菜特有的、帶著一點點清香的苦。那苦味在舌根上停了一會兒,然後慢慢回甘,變成一種說不上來的甜。

“這個也好。”她說。

素月的嘴角彎了彎,把那碟枸杞芽往邢月那邊推了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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