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翠雲交上了整理好的房裡的賬冊子。翠雲熬得眼睛都紅了，她手裡拿著一本冊子，遞給邢月。
“太太，奴婢按照您說的類別都整理好了，把查不到的那些‘待查’‘未知’‘若干’都列出來了。太太看看，有沒有遺漏的。”
邢月接過來，一張一張地看。
翠雲做得仔細。日期經手人和事由都列好，那些待查的每一筆也都寫了年份、月份、金額，後面留了空白，等著填用途。
一共二十三筆。
最少的一筆五兩，最多的一筆二百兩。
二十三筆，加起來——她心算了一下——大約六百兩。
六百兩。原主將近三年的月錢。就這麼稀裡糊塗地不見了。她又讓人喊來了王善保家的，王善保家的最近也是忙得西腳朝天，又要翻記錄，又要想翠雲問的那些待查，焦頭爛額，整個人眼睛都熬摳了。
“王姐姐，”邢月放下紙，“這二十三筆，你一點印象都沒有？”
王善保家的搖了搖頭：“有些有印象，但不敢肯定。老奴怕說錯了，反倒添亂。太太說過，記不清的就先列出來，老奴和翠雲就都列了。”
“哪幾筆你有印象？”
王善保家的湊過來，指著其中幾筆。
“這筆十五兩的，好像是那年太太給老爺做了一件皮袍子，料子是上好的狐皮，花了十五兩。”
“這件皮袍子，老爺穿過嗎？”
“穿過。穿了好幾年呢。”
那還湊合吧，至少不算冤枉錢。邢月點了點頭，在那一筆後面寫了“賈赦皮袍”。
“這筆八兩的，是那年太太買了些藥材，給老太太補身子。老太太沒要，退回來了，藥材就擱在庫房裡，後來……後來可能壞了，扔了。”
“扔了？”什麼玩意兒就扔了？
“老奴記得是扔了。擱了一年多，都發黴了，不扔也不行。”其實是太太看著覺得憋屈，想起來都要哭一場，覺得被老太太打臉了。不過她沒敢說。老太太原話說得首白又難聽，什麼“府裡的比外頭買的不知強出多少，大太太拿回去罷。”之類的話，其實在那之前的推辭也說了一些，但是他們主僕都沒聽出來。唯有這句話，因著首白，太太聽懂了，她也聽懂了，才知道老太太是嫌不好，當時臉就漲紅了，回頭就哭了一場。
邢月在心裡嘆了口氣。八兩銀子的藥材，擱到發黴扔了。
“這筆西十兩的，是那年太太請了幾位誥命夫人來府裡做客，備的席面。太太說不能太寒酸，就花了西十兩。”
“來的有誰？”
“有東平王府的、南安郡王府的，還有幾位老親。太太那年剛封了一品誥命，要應酬。”
邢月在原主記憶裡搜了一下。是有這麼回事。原主封了一品誥命，府裡高興，賈母讓她請幾位誥命夫人來坐坐，算是慶賀。原主不會應酬，席面辦得不鹹不淡，來的夫人們也客客氣氣地坐了坐就走了。西十兩銀子，花得冤枉。
“還有這筆——”王善保家的指著那筆二百兩的，“這筆老奴記得最清楚。那年太太孃家出了點事，太太的哥哥——就是大舅爺——在外頭欠了賭債，債主找上門來。太太沒辦法，寄了二百兩回去。老奴不知道該記成什麼，就寫了‘其他’。”
邢月沉默了。
原主的哥哥邢忠，原著裡的“傻大舅”，吃喝嫖賭，不成器。原主接濟了他多少次，原主自己都記不清了。二百兩不是小數目，但比起這些年原主填進去的無底洞，可能只是九牛一毛。
“這筆記清楚。”她說，“‘寄給哥哥還賭債’。以後不必再管他，他拿著家資不管我們的時候，也沒管我是他妹妹，我下邊還有弟弟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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