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飯，丫鬟們收了碗筷退下去。素月留下來伺候茶水，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邢月端著茶盞，沒有看她。“素月。”
“奴婢在。”
“大廚房申時初開飯，咱們院裡申時三刻去取。這是誰定的？”
素月猶豫了一下：“是……是王媽媽定的。”
“以前也是這樣？”
“是。太太以前也說，早點去取，省的跟別人擠。”
邢月在心裡點了點頭。原主說的“早點去取”，本意是不想跟別房的人碰面。晚上需要洗漱，或者還有沐浴的，佔著的爐灶多，能用的爐灶都得先記著賈母，王夫人，寶玉和幾個姑娘。她是填房，在王夫人面前抬不起頭，能躲就躲。這個習慣延續下來，就成了每天吃冷飯。
“從明天起，”邢月說，“酉時再去取。取了就回來。”
素月一愣：“可是太太，酉時初大廚房剛開飯，人多，要排隊的……”
“排隊就排隊。”
素月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看到邢月的臉色，又把話咽回去了。
“還有，”邢月說，“端上來的菜，熱不熱、涼不涼，你們端的時候不知道？”
素月的臉又紅了。她只想在這院兒裡捱到嫁人的時候，侍候主子的時候自然就不太上心。
“奴婢……”她低下頭，“奴婢端的時候，菜就是涼的。大廚房出來的菜，裝在食盒裡，路上走一刻鐘，到咱們院裡就涼了……”
“那你怎麼不早說？”
素月不說話了。
邢月看著她。
她忽然明白了。她可能說過了，要麼原主硬是嚥下一口氣，要麼原主把她訓了一通但是沒有提出解決的辦法。她一個丫鬟，自然沒什麼多的話了。
“你下去吧。”
素月退了出去。屋子裡安靜下來。邢月坐在燈下，看著跳動的火苗，沒有說話。
她穿越不到兩天，己經遇到了三件事——張嬤嬤討債，賈赦納妾，丫鬟端冷飯。每一件事都不大，每一件事都在告訴她一個道理：在這個家裡，你不爭，就沒人替你爭；你不說，就沒人替你說；你忍了，人家覺得你好欺負，下次還欺負你。她不想爭。但她更不想吃冷飯。也不想讓人追著要賬要到門口。
明天再說。
黑暗中，她睜著眼睛，看著絳紅色的帳頂，想：穿越第三天，至少把熱飯吃上了。
今天理了事，估計很快就傳到賈母耳朵裡了，明天肯定要去請安了。端看她醒了都沒有任何人派人過來看看她就知道了——她在這裡多不受人待見，連面子情兒都沒有。王熙鳳那麼周全的人都沒派平兒過來問候一聲，端的是不拿她當個乾糧啊。
小鵲今日分外賣力，主要是激動。太太跟她說：“以後傳話的事，你專門負責。”
專門負責。這西個字在她腦子裡轉了好幾圈，像一顆石子丟進水裡，漣漪一圈一圈地盪開。她在這院裡兩年了，從沒見過太太對誰說過“專門負責”。王媽媽管著全院的事，那是“都管”，不是“專門”。翠雲姐姐管衣物首飾，素月姐姐管茶水排班，那都是分內的事，不是“專門”。
專門，是不一樣的。專門的意思是——太太記住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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