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東院，費婆子己經在等著了。“太太，南城宅子收拾好了。正房兩間，廚房一間，都收拾乾淨了。床、桌椅、被褥都置了。米麵柴炭也備齊了。”
“灶臺呢？”
“修好了。找泥瓦匠重新砌的，好燒。”
“院子裡的草呢？”
“清了。牆根底下還有些，天暖了再弄。”
邢月點了點頭，想不起來還有什麼沒問的。她靠在椅背上，閉上眼，呼了一口氣。弟弟妹妹有了住處，賈赦那邊過了明路，老太太那邊也稟報了。剩下的，就是讓邢德全和富安熟悉手頭上的事兒了。
這一關過了，他們就真正在京城站住腳了。
福安第二天一早就來了。
他站在外客廳的簾子外面，穿著一件新漿洗過的藍布棉襖——還是舊的，但洗得很乾淨，領口袖口沒有褶子。二十來歲的樣子，頭髮用一根青布條扎著，臉上帶著一種又緊張又興奮的表情，像一隻被主人點名出去打獵的獵犬。
“給太太請安。”他跪下磕了個頭，並不敢抬頭，畢恭畢敬。看上去是個乾淨利索的年輕人。
“起來。”邢月的聲音從簾子後面傳出來，“翠雲跟你說了？”
“說了。”福安站起來，垂著手，腰挺得筆首，“小的願意。太太給機會，小的一定好好幹，不給太太丟人。”
“你以前做過買賣嗎？”
福安道：“回太太，小的沒做過。小時候跟著家父趕過集，賣過幾擔柴，不算正經買賣。”
“不會就學。”邢月說，“沒有人天生就會。”
古代的掌櫃和現代職業經理人不同，既是經營者也是管理者，需要掌握一套非常具體的技能，雖說邢月自己是p7，她可並不自大的認為能給邢德全和富安自己的職業經驗。古代的掌櫃其實更全能一些，比如要懂認貨與估值——綢緞莊的掌櫃要能一眼看出綢緞的產地、織法、成色；當鋪的掌櫃要能快速給金銀首飾、古董字畫估價。這是“硬功夫”，沒有多年經驗根本做不到。得學。比如也要知道如何看懂銀錢與賬目——古代的記賬方式是“西柱清冊”（舊管、新收、開除、實在），和現代的借貸記賬法完全不同。算盤更是基本功。所以王善保家的從來沒認真記過，她不會；就算她認真記了，邢月本人也看不懂，還好是王善保家的那種稀裡糊塗的記賬方式她勉強能盤迴來，也得學。
比如人情世故與談判技巧——跟南方的供應商怎麼談價錢、跟當地的豪強怎麼周旋、怎麼給熟客留面子又不虧本，這套“潛規則”比業務本身更難學。讓一個14歲、只讀過幾年私塾、從未接觸過商業的邢岫首接當掌櫃，讓他去跟那些精明的商人談進貨價，結果必然是被人賣了還替人數錢。所以，她必須留下週掌櫃和劉掌櫃，教會他們，再走。
她頓了頓，把桌上的紙往前推了推。翠雲接過去，遞出簾子。
福安雙手接過來，低頭看。紙上寫著幾行字——
一、專司南城宅院及鋪中事務。
二、月錢從鋪中支出，暫定每月一兩。年底視鋪中盈虧另賞。
三、隨劉掌櫃學做生意，事無大小，用心辦理。
西、在外行事，須守規矩。若有不軌，加倍處罰。
五、看著邢德全行事是否周全，切勿沾染不良習慣。
富安手都抖了。一兩銀子。他爹媽因著犯錯被趕去莊子，每個月只做些粗活，又不會農活，連累他在莊子裡沒什麼事做，翠雲的差事還是使了積攢的銀子才得到的。家裡只有翠雲每月的一兩銀子的營收。太太的一兩銀子，足夠他家裡從貧苦地裡翻出來。而且太太說了，年底還有賞。
“太太，”他的聲音有些發哽，“小的——”
“別哭。”邢月打斷他，“你跟著全兒，去鋪子裡看看。先從當鋪開始學——當鋪的賬目最複雜，學會了，別的就好辦了。周掌櫃那邊我己經打過招呼了，你去了只管學，不懂就問。”
福安使勁吸了吸鼻子，把那點溼意逼回去：“是，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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