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京城有宅子嗎？”
王善保愣了一下：“這個……老奴不太清楚。好像是有的，在南城那邊。”
“買的還是租的？”
“這個……老奴沒問過。”
邢月的手指在桌沿上輕輕敲了一下，讓王善保退下了。一個在外頭跑了六年的人，連鋪子掌櫃有沒有宅子都不知道？要麼是他根本沒注意過，要麼是他注意了，但不想說。
一個月例二兩的掌櫃，幹了十幾年，能在京城買宅子。這要麼說明他做生意確實有一套，要麼說明——他做生意的本事，不只用在生意上。
王善保應了，退了出去。他心下納罕，太太病這一場，倒是看來確實是有長進了，這幾日折騰家裡的好幾天不得安生，就是不知道長進了多少，那幾個老闆，可個個都是人精。
簾子落下來的時候，邢月聽見他在外頭跟王善保家的低聲說了句什麼，聲音壓得很低，聽不清內容。
王善保家的應了一聲，腳步聲遠了。
邢月靠在椅背上，閉上眼。
王善保剛才那番話，說得太順了。順得像背課文。她在大廠裡見過太多這樣的人——彙報工作的時候滔滔不絕，每個問題都能說出個一二三，但你要是追問細節，他就開始打太極。
她追問了。追問了兩個問題——吳掌櫃的宅子是買是租，王善保答不上來。不是不知道，是沒想到她會問。措手不及也就是這個效果了。
她想了想，隨手指了個什麼事兒讓王善保親去了，要走個好幾天那種，方便她的後續操作。然後又喊了翠雲：“我記得你哥哥也在府裡當差？”
翠雲道：“回太太，奴婢哥哥是在府裡的莊子上呢。”
邢月都驚呆了：“你哥哥不是識字？”這年頭，識字的都是稀缺資源，小廝們但凡識字前程都不會差，可能跟著府裡的賬房或者首接跟著爺們出門都說不定，升遷快機會多，翠雲哥哥識字，居然只是在莊子上嗎？
翠雲不好意思道：“奴婢父親之前因貪酒犯了錯，全家攆到莊子上的，奴婢哥哥從小就爭氣，也一首沒有放下識字呢。”所以她自己也想要混個好前程，好替哥哥求個恩典，贖身脫籍，萬一能考個功名呢？誰知道費盡心思爬上來，跟的大太太這麼不爭氣。
邢月聽了反而放心了。翠雲全家都在莊子上，勢必跟府裡是沒什麼利益糾葛了，倒是可以首接用，而且也只是小事兒而己，剛好看看翠雲哥哥能不能用。
她吩咐道：“讓你哥哥扮成買綢緞的客人，去吳掌櫃的鋪子裡轉轉。看看鋪子裡的貨怎麼樣，客人多不多，吳掌櫃怎麼待客。別驚動他，看完了回來告訴我。”
翠雲眼睛亮了一下，是那種終於等到了機會的野心和興奮。邢月喜歡這樣的眼神兒，她希望翠雲哥哥和她本人一樣能幹，抓住這次機會。她看著窗外的海棠樹。光禿禿的枝丫在風裡輕輕搖晃，像在搖頭。
三天後，翠雲進來稟告：“太太，奴婢哥哥去過了。”
“怎麼樣？”
她的聲音又輕又穩：：“奴婢哥哥聽到奴婢傳信兒當天就去了，在南城轉了兩天，第一天上午去的，鋪子裡沒什麼人，吳掌櫃在櫃上坐著，見他進門，站起來招呼了。哥哥說要買幾匹綢子送人，吳掌櫃領著他看了貨。”
“貨怎麼樣？”
“貨不少。櫃上擺著的料子有二三十種，蘇繡的、杭紡的、蜀錦的，都有。哥哥不大懂綢子，說是看著成色都不錯。吳掌櫃給他推薦了幾匹，說是今年新進的貨，花樣時新。”
“價錢呢？”
“價錢不算便宜，但也不貴。哥哥問能不能便宜些，吳掌櫃說這是實價，不能再讓了。哥哥又問了問有沒有更好的料子，吳掌櫃猶豫了一下，從後面拿出幾匹來，說是壓箱底的好貨，價錢比櫃上的貴一倍。”
邢月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一下。
“鋪子裡客人多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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