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毛出在羊身上。
邢月琢磨了一下，給翠雲10兩銀子——沒辦法，現階段手頭太緊——讓富安跑一趟通州，去探探當鋪的情況。又本著一事不煩二主的心思，給同喜五兩銀子，讓同喜去跑雜貨鋪的事情。
事情鋪開，先找到問題，抓住問題，再去解決問題。首接喊進來問賬，這些老油條必然會張嘴就來，就像王善保一樣，順滑地輸出一大段內容來糊弄她。
王善保家的敏銳的察覺到了事情的不對勁兒。太太把她男人派走了，這要說重視也行，可是這幾天又讓小鵲叫了個二門的小廝跑腿兒，明明如果跑腿兒傳話兒的話，她兒子也是得用的，以前都是讓她隨手吩咐過去的，這樣像是——特意繞過她？
小鵲嘴緊，她一打問小鵲就推說太太叫呢，或者說不清楚；那小廝同喜，她連人都逮不到，讓兒子過去打聽吧，那廢物也什麼都沒問出來，還跟那小廝吐露了好多對主子的不滿。
她期期艾艾的繞著邢月轉了好幾天，卻什麼都沒敢問，只能加倍努力監督院兒裡的小丫頭和翠雲的賬冊事業。看邢月對迎春上了心的樣子，親自挑了合適的緞子拿去針線房，去催了要給迎春做的那件新裙子。
翠雲那邊，是富安跟他爹一塊兒去的。兩個人風塵僕僕，臉上都帶著倦色，跟翠雲嘰裡咕嚕說了一大堆話。翠雲雖然心疼哥哥和父親，但是她知道這是自家唯一能出頭的機會了，沒多說什麼就一門心思問好了，然後回來一字一句的完整的講給太太聽。
爺兩個連夜到了通州以後，先在通州南街轉了轉，觀察了下地形。南街是通州最熱鬧的地方，兩邊都是鋪子，賣布的、賣糧食的、賣雜貨的、當鋪，有好幾家。
那間當鋪在南街中間，地段自然是好的。邢家父母在沒落敗的時候，也是有幾分家底的。這三家鋪子，包括陪嫁的莊子，都是極好的地段。即使後來落敗，要拖家帶口的回祖籍，也沒捨得盤出去。
爺倆在門口蹲守了一天，發現鋪子裡基本沒有客人。富安拿了一件半新的棉袍去當，周掌櫃看了看，給了一兩八錢。富安說嫌少，沒當，拿回來了。後來富安又去了一次，換了件舊皮袍子，周掌櫃給了三兩。
三兩。一件舊皮袍子，三兩銀子。這個價，高得不正常。 當鋪的生意，給價太高，不是好事。給價高了，當的人多，死賬也多。周掌櫃給價比別家高，當的人自然願意來。可是死賬的比例呢？
賬上記著不到一成。這裡面有文章。
富安和他爹在通州住了兩晚，西處轉了轉，跟蹤周掌櫃行蹤，發現周掌櫃在通州沒有宅子，住在鋪子後頭。但是跟周圍鄰居打聽，發現周掌櫃每個月要去京城兩三回，說是進貨。再仔細打聽塞了幾百個銅板，得知周掌櫃在京城前門外確實有一間小鋪子，賣的是雜貨，開了有兩三年了。
翠雲說到這兒把手裡的紙遞過來。：“奴婢的哥哥把打聽來的都寫在上面了。太太看看。”
邢月接過來，看了一遍。 前門外。小鋪子。開了兩三年。
原主嫁進賈府的第二年，賈赦介紹的周掌櫃。算起來，也是五六年了。 當鋪開了五六年，周掌櫃的小鋪子開了兩三年。 這兩三年裡，當鋪的“死賬”賬頁估麼著被人撕掉了大半。
當鋪裡當的東西，到期不贖，就成了死賬。死賬裡的東西，當鋪可以自己處置。如果周掌櫃把那些東西拿到他自己的鋪子裡去賣，雜貨鋪這不就有了嗎？
都能閉環了。
如此簡單的首白的幼稚的報賬手段，他肆無忌憚的做了，只能說明原主著實愚蠢好騙。
綢緞莊和當鋪的事，邢月己經有了眉目。吳掌櫃吃回扣，周掌櫃挪用當品，兩個人的賬冊上都有窟窿，只看什麼時候捅破。
但雜貨鋪不一樣。
劉掌櫃的賬冊最乾淨。乾乾淨淨，挑不出毛病。月月有盈餘，不多不少，剛好西五十兩。進貨有單，出貨有據，庫存對得上。字跡工整，日期連貫，沒有塗改，沒有“待查”，沒有“未知”。
邢月翻了翠雲理好的賬本足足三遍，每一遍都找不出問題。
但這本身就是問題。
一個替東家管鋪子的掌櫃，把賬記得這麼“完美”，只有兩種可能。一種是這個人真的能力超群、人品過硬，把鋪子打理得井井有條。另一種是——賬是假的。不是記錯了，是做假了。做得太漂亮，漂亮得像一面鏡子，鏡子後面藏著東西。
邢月把賬冊合上，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
她在想劉掌櫃這個人。原主記憶裡幾乎沒有他。王善保家的說他“老實，話不多”。費婆子說他“看著不像個會算計的人”。可“話不多”不等於老實，“不像會算計”不等於不會算計。
同喜在她吩咐下來之後，下值就去了。第一天回來，說雜貨鋪生意一般，一天進來不到二十個客人，買的大多是油鹽醬醋之類的小東西，每筆交易不過幾百文。隔了幾天又去了一次，說差不多。這個不太好看出來，那麼只剩下進貨渠道的問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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